不是丹修，不会这么熟悉这些药草的药性和火温，这些药草基本都是用来炼丹的材料，药师制药会有更好的选择。


    一开始江知也只是怀疑，毕竟她没有看到这里有丹房，现在基本能确定了。


    这个九娘，肯定会炼丹！


    被问到的仙行一神色淡淡，还用勺子尝了尝锅里的咸淡：“嗯，正好。”


    垂眸看到江知也还这么盯着她，仙行一才回了一句：“以前会一点。”


    江知也不懂她的意思：“以前？那现在呢？”


    “太久了，早就不炼了，都忘了。”仙行一拍拍手，“可以了，吃饭。”


    江知也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不炼了……


    江知也心底想到了另一个人，她娘亲，江曲心。


    她娘亲也不炼丹了，从小到大她问过很多次，问娘亲，问阿娘，问两位师尊，没人告诉她原因。


    把饭菜端到外院的小桌上，江知也不顾礼数追问一个不算熟悉的人的往事：“为什么不炼了？”


    她想知道能让一个丹修彻底放弃炼丹的原因会是什么。


    仙行一纳闷了：“我炼不炼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知也张了张嘴：“我……”


    看着面前这张脏兮兮的脸，仙行一嫌弃：“去洗脸洗手。”


    趁两人去洗手的功夫，仙行一动了动手指，星点细碎的纯白灵力自指尖溢出，形状圆润饱满，形似一颗颗丹药。


    灵力无声无息融入饭菜。


    一桌子饭菜，仙行一自己没怎么吃，只是时不时尝两口，一直催着江知也和萧玙，让她们不要浪费。


    “你自己不吃，为什么做这么多？”江知也碗里都快堆不下了，手边还有一碗鸡汤。


    仙行一：“我愿意，你管我。”


    江知也：“……”


    “九娘，你一直住在这里吗？”江知也尝试跟她好好说话。


    仙行一小口喝着鸡汤，抬眸看她一眼：“嗯。”


    小姓应的，心思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江知也眼睛一转，好奇地凑过去：“那你炼丹是跟谁学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记得这人好像说她没有师门，这句话八成也是假的。


    仙行一也往她跟前动了动：“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先回答我，我就告诉你。”


    江知也点头，眼神期待看她：“你问。”


    仙行一对她微微一笑：“你这么懂药，也知道炼丹，你师出何门啊？要不让我猜猜，在九州中以丹道闻名，首当其冲就是——”


    江知也表情慢慢敛起，转头认真看着碗里的饭。


    仙行一还想逗逗她，学她刚刚的样子把脸凑到跟前：“小羲，你怎么不说话了？”


    江知也：“食不言，寝不语。”


    仙行一看着她微怔，而后忽然舒展眉眼笑出了声。


    “好，食不言，寝不语。”仙行一拿起勺子，“我给你盛汤。”


    江知也正在懊恼自己的疏忽，问来问去差点把自己暴露了，心底也有些忐忑，她不知道九娘对她的身份猜疑到了哪里。


    萧玙的眼神一直在两人身上转，看着她们一来二去说笑，汤匙搁在唇边半天没动。


    仙行一给江知也盛完汤，抬眸对上萧玙的视线：“小鱼，你也要？”


    萧玙语气沉闷：“不用。”


    仙行一耸了耸肩，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吃过饭，这一片山谷开始下雨，雨势渐大，腾起浓重的雨雾，江知也和萧玙不能出去采药，之前采的药还有，但是……那是分给九娘的一部分。


    江知也看着在屋檐下观雨的女人，呼出一口气，弯下眉眼走过去：“九娘，你看我们也算有缘分，就当交个朋友……”


    一点点拉长的尾音，带着娇气和讨好。


    萧玙心口有些闷，她的视线一直追着应羲的身影，看着应羲和九娘说话，说很多很长的话，她说她们也是朋友。


    也是，她们都是丹修，都认识那些草药，她们能一起说很多。


    想着想着，萧玙感觉眼眶有些热。


    虽说萧玙平时话就不多，可能也因为话说不利索，但江知也还是发现了不对，从午后到晚上，萧玙都没怎么开口说话，回答她也都是一个字嗯两个字嗯嗯。


    江知也脱了外衣，身上盖着毯子，看到低头坐在床边的萧玙，挨挨蹭蹭过去：“小鱼妹妹，你不高兴？”


    萧玙手里捧着三片碎刃，正用布条细细擦拭着：“没有。”


    江知也直接伸手环抱住她上身，下巴搭在她肩上，软声软气道：“肯定有，你想都没想就说没有，是不是不高兴很久了？告诉我吧小鱼妹妹，为什么不高兴？”


    萧玙皱了皱眉，她想了许久，觉得可能是她自己的问题，是她心眼小了，她和应羲是朋友，并不能阻拦应羲再去交别的朋友，她自己也有应羲之外的朋友不是吗。


    可她就是觉得刺眼心闷。


    江知也见她一直不说话，抱着人晃了晃：“小鱼妹妹？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在生我的气？”


    萧玙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她，“我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但眉毛是打结的，眼神冷凶冷凶的，嘴角也抿直了。


    江知也凑得更近了，温热的鼻息散在萧玙脸颊边：“小鱼妹妹～小鱼妹妹～我们不是朋友嘛，告诉我吧？”


    萧玙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那，那九娘呢？”


    “九娘？”江知也疑惑，“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也是你的……朋友。”萧玙声音更闷了。


    江知也瞬间明白了话里的重点，她笑着把人抱得更紧了：“朋友之间也不一样的啊。”


    紧接着伸手捧着萧玙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柔软光滑的脸颊在手心里发烫，那双窄长的眼睛因为惊讶微微瞪圆。


    “小鱼妹妹只有一个，是最好的朋友。”江知也看着她的眼睛说得认真。


    萧玙的目光一直定在她脸上，整个人像躺在云堆里，轻飘飘的，连冰冰凉凉的指尖压着唇角都没发现。


    江知也在笑，也看到了萧玙的嘴角跟着扬起，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嘴角的弧度：“小鱼妹妹笑了，不要不高兴了。”


    两人上身贴在一起，挨得极近，江知也的手没有收回来，一直在那嘴角附近摩挲着。


    萧玙动作僵硬，手脚不知道摆在哪儿，就连表情也不敢动，只能动一动眼睛，可又不敢去看面前的人，眼睫上下来回快速扇动。


    过了一会儿，江知也收回手，回到床里边自己的位置。


    萧玙跟着躺下，随后半边身体压上熟悉的温凉。


    江知也后腰的伤还没好，一直都是半趴着睡觉。


    “小鱼妹妹，你好暖和，你抱着我睡好不好？”江知也脸颊贴着萧玙的肩。


    萧玙确实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凉意，耳边还响着细密的雨声。


    应当是这半日的雨带来的寒潮。


    她没多犹豫，侧了侧身伸出手垫在身边人颈下，另一只手小心还上她的背，避开腰上的伤。


    半大的小木床躺着两个人，最后还空出来一点位置。


    隔壁——


    睡梦中的女人姿势豪放躺在床上，宽松的里衣被滚得乱七八糟，领口松散露出白皙晶莹的锁骨，汗珠顺着她的脸颊隐入鬓角，就连脖颈一片都湿漉漉的。


    仙行一紧皱着眉，睡得并不安稳。


    她陷入了梦魇。


    梦里，模糊不清的背景里，她在和两个人吃饭。


    虽然看不清，但仙行一知道那是哪儿，那两个人是谁。


    长洲丹水，江曲心和应长缨。


    仙行一喋喋不休和江曲心说话，一口一个师姐喊得亲昵。


    应长缨曲起指节敲了敲桌面，警告看她：“食不言，寝不语。”


    仙行一不喜欢她，对她哼：“就说就说，丹水没有这样的规矩，应掌教难道还要因为我说两句就罚我吗？”


    一旁的江曲心拍拍应长缨的手，然后给仙行一夹菜：“小九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再说炼丹的事。”


    仙行一这次听话了，笑得也乖：“我听师姐的。”


    至此，梦境的画面停滞，随后仙行一的意识猛然被带到另一处。


    风雨如磐，仙行一跪在丹水境外，双目通红，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一遍遍地俯下身一遍遍道歉。


    现实意识对这件事的抵触已经影响到了梦境中的仙行一，她的额头抵着地面，身体止不住发抖。


    “师姐，对不起，对不起……”


    惊雷响在耳边的瞬间，她面前出现一道颀长身影，应长缨来找她，眼神冰冷居高临下盯着她。


    仙行一跪行向前到她面前，祈求道：“应掌教，应师姐，师姐如何了？”


    “你还敢来！”应长缨抬起手，掌心聚起的灵力威力像是要直接拍死她。


    仙行一没有退缩，仰着头看她，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应长缨张了张唇，口型在仙行一眼前放大——她被你害死了。


    “师姐——！”


    仙行一倏然坐起，里衣被浸得潮湿，发丝狼狈黏在脸上。


    窗外的雨声雷声和梦境中重合，仙行一眼神惊恐地看了看四周，缓了一会儿后才平息下来。


    她光着脚下床，到桌边灌了两口冷水。


    她知道师姐没死，只是每每做这样的梦，惊醒后都需要很久才能脱离梦魇带来的影响，而这次不一样，隔壁有个人明明确确提醒着她，师姐没死，还有个女儿。


    “轰隆——”


    雷声在山谷里回响。


    仙行一忽地偏头，目光警惕看向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