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像催命符一样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漫天的黄沙在远处卷起一道土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这边压过来。


    “就地找掩体！建立防线，原地反击！”刘青端起八一杠，拇指一拨，咔哒一声推弹入膛。


    伍六一和许三多二话不说，提着机枪就往旁边的一个土包后面扑，动作利索。


    成才急了，一把薅住刘青的战术背包。


    “你疯了？拿什么打反击？对面是四个轮子加重机枪！”成才指着远处的车影，嗓门拔高，“刘青，这是选拔考核！他们体力已经透支了，扛不住就只能被淘汰。这是硬指标！”


    成才的手指在半空中划过，点向瘫倒在地上的甘小宁和白铁军，语速极快。


    “再说了，老A只要三个人！就三个名额！带上他们，咱们谁也走不到最后！”


    甘小宁正靠在土坡上大口倒气，听到这话，来了邪火，双手撑着地，硬生生站了起来。


    “用不着你在这说教！”甘小宁喘着粗气，“我们自己清楚！”


    白铁军也咬着牙爬了起来，顺手抓起地上的枪，拍了拍枪托。


    “青哥，班副，你们走。”白铁军咧开干裂的嘴唇，“我们给你们打阻击。”


    马小帅、刘振兴、老李几个人也纷纷表态，一个个挣扎着爬向周围的凹坑。


    “青哥，走吧！别管我们了！”


    “对，我们没油了，跑不到最后！”


    许三多一听这话，直接从土包后面跳了起来。


    “不行！不抛弃，不放弃！要走一起走！”许三多的脾气上来了，几步跨到甘小宁跟前，“小宁，我背你！我能背动你！”


    “你给我滚一边去！”甘小宁一把推开许三多。


    他其实没剩多少力气，这一推却把许三多弄得一个趔趄。


    “三多，你是不是傻？”甘小宁骂道，“你背着我，咱们俩谁也跑不掉！你想让咱们好不容易抢来的水白费吗？”


    许三多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嘴里还念叨着：“可是咱们是一起的啊。不抛弃，不放弃。”


    刘青端着枪，听着身后的争吵，心里的火一阵阵往上拱。


    成才说的是对的，这是一场考核，优胜劣汰是铁律。


    这几个人已经到了生理极限，就算今天躲过这一劫，也绝对走不到终点。


    可真要让他把这帮兄弟丢下独自逃命，他迈不开腿。


    远处的吉普车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车头架着的机枪管。


    成才看了看逼近的车队，又看了看站在原地不动的刘青和伍六一。


    “你们不走，我走！”成才咬了咬牙，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反方向狂奔。


    853团的那两个兵对视了一眼，没吭声，也跟着成才跑了。


    甘小宁看着成才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


    “什么东西。”甘小宁转过头，开始解身上的水壶。


    他把刚灌满的水壶摘了下来，走到许三多跟前，硬塞进许三多怀里。


    “拿着！”甘小宁把水壶带子挂在许三多脖子上。


    白铁军、马小帅几个人也有样学样，把身上的水壶全摘下来，分给伍六一和刘青。


    “青哥，班副，走吧。”白铁军把沉甸甸的水壶塞进刘青手里，“替咱兄弟们争口气，一定要冲进前三。”


    刘青看着手里的水壶，接不上话。


    水壶外壳还透着凉意，但他觉得烫手。


    “我不走！我要跟你们在一起！”许三多的轴劲上来了，死活不挪窝。


    甘小宁急了，上去照着许三多的屁股就是一脚。


    “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甘小宁骂道，“非得在这儿被一锅端吗？走啊！快点，没时间了！”


    许三多被踹得往前踉跄了两步，转过头，眼眶通红地看着甘小宁。


    “快走啊！”


    “走啊.......”


    “想让我们白牺牲吗？”


    “青哥快跑.....”


    “走啊....”


    白铁军、王培杰、刘振兴、马小帅几人已经趴在了阵地上，一边朝着远处开火，一边回头怒吼催促！


    刘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


    “走。”刘青转过身，不再看甘小宁他们。


    伍六一拉了许三多一把：“跟上。”


    三人带着三班几个人凑出来的水，转身向着荒原深处跑去。


    刘青跑在最前面，他没有回头。


    回头就是对他们付出的糟蹋。


    甘小宁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咧嘴笑了笑，随后转过身，整个人趴在土坡上，瞄准了前方的吉普车。


    白铁军找了个凹坑趴好，枪托抵在肩窝上。


    “小宁，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壮烈牺牲？”白铁军问。


    “算个屁，顶多算淘汰出局。”甘小宁骂了一句，“别废话了，兄弟们，打！死也要死的壮烈一点。”


    几个人趴在简易的掩体后面，对着冲过来的吉普车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荒原上响起，微弱得可怜，却透着一股子决绝。


    另一边，远处的吉普车上。


    高城坐在副驾驶，开车的是齐桓。


    车子在坑洼的草地上颠簸，高城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嘴里小声愤愤不平地嘟囔着。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接到了刚被淘汰的丁年飞。


    此时，丁年飞正坐在吉普车后排，左手拿着个大面包，右手端着水壶，大快朵颐。


    刚开始，高城心里是有火气的。


    他的装甲侦察营，二十多号精锐，竟然被一伙小股溃兵端了。


    不过，等他见到丁年飞，他心里的火气就散了一大半。


    既然是老七连的人干的，那就不奇怪了，心里还有点窃喜。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追击方，敌人在跑，他得追，他得履行职责。


    “你小子慢点吃，没人和你抢。”高城回头看了丁年飞一眼，“你们到底几个人？把我小一个排给报销了。”


    丁年飞咽下嘴里的面包，打了个嗝。


    “连长，给你丢人了。不过我已经是死人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少给我来这套！这么多人追击你们一股小股溃兵，不丢人。”高城哼了一声，“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肯定有刘青和伍六一那俩混球，对不对？”


    丁年飞嘿嘿一笑，继续啃面包，不接茬。


    齐桓在旁边听着，笑意浮现，伸出一只手，竖起大拇指。


    “高副营长，你这老部队的兵，是这个。”


    “废话！”高城下巴一扬，满脸骄傲，“我带出来的兵，能差吗？”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零星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