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光华那句问话抛出来，机舱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众人接连开口讨论。


    吴哲推了下鼻梁上的战术眼镜。


    “就凭咱们消灭那么多外军，一个集体二等功跑不掉。上面要是大方点，给个一等功也不是没可能。”


    其他队员跟着附和，觉得最少也是个二等功。


    拓永刚摆弄着手里的步枪。


    “功劳有那么重要吗？就现在这和平年代，当一回兵能碰上这种实战的机会少之又少。有些人当几年兵，也就是打打靶。这么痛快的一场战斗，不枉咱们每天那么辛苦训练。以后退伍了，我也能拍着胸脯吹牛，咱也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纯爷们！”


    孙光华乐了。


    “炸药包，这话在理，没看出来你觉悟挺高。”


    拓永刚扬起下巴。


    “三只眼，你这话讲的，我好歹是个中尉，能没点这觉悟？”


    孙光华笑出声。


    “开个玩笑。不过出来搞个集训，还能捞两功劳，回去我的军衔又能提一提了。”


    伍六一坐在旁边，听见这话，脸色不太好看。


    “我当这么多年兵，到现在还是个士官，你们这些军官倒是着急了。”


    这话一出，机舱里一群老A才反应过来。


    拓永刚上下打量伍六一。


    “好家伙，咱们这堆军官里面，居然混着两个士官。你要是不提这一嘴，我都把这事忘了。”


    许三多挠了挠头。


    “六一哥，当士官也挺好。咱们在七连的时候，班长也是士官。只要能留在部队，穿这身军装，什么军衔我都觉得光荣。”


    拓永刚竖起大拇指。


    吴哲靠在舱壁上，双手抱胸。


    “平常心。军衔这东西在老A就是个摆设。在咱们这，实力才是硬通货。上了战场，敌人的子弹可不认你肩膀上扛的是几颗星。再说，厨子现在的军衔不也只是个上尉？真要按资排辈，这队长也轮不到他来当。”


    齐桓在一旁擦拭着军刀。


    “锄头讲得对。在老A，谁拳头硬谁说话就管用。你们几个新来的，别整天惦记着肩膀上那点东西。”


    几个小时后，运输机降落在GX某军用机场。


    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夹杂着浓烈海腥味的热浪直接灌进机舱。


    “这什么鬼天气？这温度简直要热死人！”拓永刚扯开迷彩服的领口，额头上瞬间冒出汗珠。


    吴哲背起行囊，往舱门外走。


    “早跟你科普过了。亚热带季风气候，高温高湿。现在是夏天，体感温度至少四十度。你那引以为傲的体能，在这种湿度下消耗速度会翻倍。排汗量剧增，如果不及时补充水分，半小时就能让你虚脱。”


    众人走下舷梯，浑身瞬间冒汗。衣服直接贴紧了身体，闷热难当。


    停机坪外停着两辆带篷的军用卡车。


    刘青招手示意众人上车。


    卡车驶出机场，沿着颠簸的土路一路向南。


    拓永刚拿帽子当扇子，拼命扇风。


    “这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我后悔了啊，现在我宁愿回昆仑山去吃风沙，也不想在这受这种闷热的罪。厨子，你是不是故意整我们？”


    刘青坐在副驾驶，没搭理他。


    伍六一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省点力气吧。你越抱怨，心里越烦躁，心静自然凉不懂吗。”


    许三多学着伍六一的样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的耐力极高，这种程度的高温虽然难受，但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两个小时的煎熬后，卡车终于踩下刹车。


    “下车。”刘青拉开后车厢的帆布。


    众人提着背囊跳下车，迎面吹来一阵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


    拓永刚双眼圆睁，望着前方。


    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横亘在眼前，海浪拍打着礁石，卷起白色的泡沫。


    “海！”拓永刚把背囊扔在沙滩上，兴奋大叫，“厨子，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这回算是干了件人事！我一个北方汉子，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到真海！”


    孙光华和几个内陆出身的队员也跟着欢呼起来。


    刘青站在卡车旁，双臂交叉。


    “我对你们够意思吧？这地方风景绝佳，空气新鲜。”刘青指着沙滩，“今天刚到，大家神经都绷了好几天。我宣布，今天放假。晚上在沙滩搞篝火晚会，所有开销我个人掏腰包！”


    “哦耶！”拓永刚带头起哄。


    不少人直接就边跑边脱衣服，扎进了海里！


    吴哲却没跟着喊，反而转头打量起四周的环境，眉头微蹙。


    刘青领着众人朝海滩边的一排建筑走去。


    这是一个废弃的小型海产品加工厂。外墙斑驳，爬满藤蔓。


    走进去后，众人发现里面大有乾坤。


    空旷的厂房被改造成了专业的CQB室内近战训练场。模拟街区、破拆门、高空索降架一应俱全。显然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伍六一走到一扇门前，伸手敲了敲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实木加固，带钢板夹层。这门可不好踹。”伍六一给出专业评价。


    许三多摸着那些潜水装备，满脸好奇。


    “青哥，这些橡胶管子是干什么用的？”


    “水下呼吸用的。”刘青拍着一个氧气瓶，“大队长很给面子啊，把咱们要的装备全配齐了。连外面码头上那两艘突击快艇，也是刚调拨过来的。”


    吴哲走到窗边，看向厂房背面。


    那里是起伏不断的大山，植被极其繁盛，几棵巨大的榕树遮挡住阳光。


    “背靠原始丛林，面朝开阔海域。”吴哲转头看向刘青，“绝佳的隐蔽训练场。你选这地方，是打算把两栖作战和丛林战结合起来练？这手笔可真不小。热带雨林里的毒虫猛兽，加上复杂的水文环境，这可比高原缺氧刺激多了。”


    刘青点头承认。


    “没错。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要掌握武装泅渡、水下潜伏、登船突击，还有热带丛林生存等众多科目。我要把你们从陆地猛虎，变成海陆两栖的特战队员。咱们老A不能只会打山地战，到了水里也得具备强悍的战斗力。”


    拓永刚脸上的笑容僵住。


    “水下潜伏？我可是个纯种旱鸭子，学个游泳我都学了半年。你让我下海？”


    刘青拍着拓永刚的肩膀。


    “不会游泳没关系。喝几口海水，自然就学会了。不过今天不谈训练，先带你们放松。准备晚上的大餐。”


    夜幕降临。


    海滩上升起一堆巨大的篝火。火光映照着海面，反射着亮光。


    后勤人员送来了成箱的啤酒和新鲜海产。生蚝、扇贝、大虾，还有几条叫不上名字的海鱼。


    许三多和伍六一蹲在火堆旁，熟练翻烤着食材。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混着海风，飘散在沙滩上。


    拓永刚拿着一瓶啤酒，跟齐桓碰杯。


    “屠夫，今天这日子舒坦。在高原上吃冰块，在这吃烤海鲜。”


    齐桓喝了一口酒，冷眼看着拓永刚。


    “你最好多吃点。按照惯例，这会越舒服，后面的招就越损。今天晚上能让你吃进去，明天就能让你吐出来。”


    孙光华咬着一只大龙虾，含糊不清接话。


    “管他呢，今朝有酒今朝醉。这海风吹着，真舒服。我都想在这安家了。”


    火堆烧得极旺，干柴发出爆裂声。火星顺着气流往上窜，很快隐没在夜空中。


    许三多蹲在火坑边，手里抓着一大把羊肉串，手腕灵活翻转。油脂滴落在通红的炭块上，激起一团白烟。他从旁边的调料盒里抓起一把辣椒面，均匀撒在肉串上。


    “青哥，肉烤好了！”许三多把烤好的肉串分发给周围的人，露出大白牙。


    伍六一接过一把肉串，顺手递给许三多一瓶刚起开的啤酒。


    “三多，今天放开吃，放开喝。这一个月在高原上嘴里都淡出鸟了。”伍六一咬下一大块羊肉，大口咀嚼。


    拓永刚光着膀子，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桶上。他面前堆着成山的生蚝壳和蟹脚。这家伙双手沾满酱汁，正抱着一只个头极大的梭子蟹啃个不停。


    “痛快！”拓永刚把空酒瓶往沙滩上一扔，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这海鲜就是比咱们内地的鲜亮。这蟹黄，绝了！”


    齐桓坐在拓永刚对面，手里拿着一把小号军刀，动作极为精准挑开一只皮皮虾的背甲。虾肉完整取出，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


    拓永刚看不惯齐桓这副斯文做派，抓起一瓶没开封的啤酒，直接用牙咬掉瓶盖，朝齐桓递过去。


    “菜刀，光吃海鲜有什么意思？走一个！”拓永刚大声挑衅。


    齐桓咽下虾肉，拿纸巾擦掉手上的酱汁，拿起一瓶啤酒跟拓永刚碰了一下，仰头灌下半瓶。


    “你小子少喝点。”齐桓放下酒瓶，“真保不齐厨子明天再来个突然袭击。”


    “笑话！”拓永刚一抹嘴巴上的酒沫，“我空降兵的酒量，那是在天上练出来的。今天谁趴下谁是孙子！”


    吴哲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个铝制饭盒，里面装着几只生蚝。他借着火光端详着生蚝的构造。


    “从生物学角度分析，这种双壳纲软体动物富含锌元素和蛋白质。不过，未经高温彻底烹饪的海产品，携带副溶血性弧菌的概率极高。建议大家搭配大蒜食用，能起到一定的杀菌作用。”吴哲一本正经科普。


    拓永刚抓起一个烤得冒泡的生蚝，直接塞进吴哲的饭盒里。


    “锄头，你累不累啊？吃个饭还得做个学术报告？”


    吴哲无奈摇头，夹起生蚝咬了一口，鲜美的味道让他竖起大拇指。


    刘青拿着一罐啤酒，走到许三多身边坐下。


    “三多，这阵子感觉怎么样？”刘青碰了碰许三多的酒瓶。


    许三多露出大白牙。


    “青哥，我挺好的。咱们当兵的，手里拿着枪，就是为了保护那些没有枪的人。这事有意义。”


    刘青拍了拍他的后背。


    “想通了就行。接下来的训练会更苦，你这旱鸭子得做好脱层皮的准备。”


    许三多用力点头。


    “我不怕苦。只要能跟你们在一起，干啥都行。”


    孙光华一看酒量就不行，这会已经满脸通红。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孙光华举起酒瓶，对着众人晃了几下，“这一个月在无人区，我好几次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特别是最后那场实战，对面几百号人，要说不哆嗦那是假的。但是看到你们，我心里就不慌了。”


    刘青打岔。


    “行了。大老爷们讲这些煽情的话干什么？来，喝酒！”


    众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经历了生死的考验，这群来自天南地北的战士，已经变得无比团结。


    整个海滩充满了欢声笑语。海浪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难得的温馨画面。大家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和疲惫，尽情享受着这短暂的放松时刻。


    夜深人静。


    整个厂房里只剩下起伏的呼吸声。这群经历了高强度拉练和实战的士兵，喝了不少酒，此刻终于迎来了安稳的一觉。海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带来些许凉意。


    凌晨三点。


    厂房宿舍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刘青站在厂房二楼的铁架台上，手里拿着一个防毒面具。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手表。


    时间刚好。


    这群小子经历了一场大胜，又吃了一顿海鲜大餐，神经已经完全放松下来。这个时候，正是给他们上课的最佳时机。


    他把防毒面具扣在脸上，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两个圆柱形的金属罐。


    手指勾住拉环，用力一扯。


    刺鼻的白烟瞬间喷涌而出。


    刘青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两枚催泪瓦斯顺着铁架台的缝隙，精准扔进了一楼的通铺宿舍中央。


    金属罐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紧接着，浓烈的催泪瓦斯迅速在封闭的厂房内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