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公里武装越野进入尾声。


    成才肺部像拉扯破漏的风箱，他双腿沉重如灌铅，全凭一口气硬撑着向前迈步。


    前方不远处就是终点线。


    许三多、伍六一、吴哲等人早已到达，正分散坐在草地上喝水。他们连呼吸都平稳得令人发指，仿佛方才跑完的不是三十公里，而是饭后散步。


    成才咬紧后槽牙，强行提速，冲过终点线后直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干燥的泥土上。


    一双作战靴停在面前。


    成才抬起头。刘青手里拿着秒表，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只有一个月的考核期。”刘青直截了当开口，声音没有起伏，“一个月时间，如果你不能跟上队伍，专业技能达不到我的要求，那你只能哪来的回哪去。”


    成才抹去脸上的汗水，双手撑住膝盖站直身体。


    “我会跟上。”成才大声回答。


    刘青按下秒表归零键。“希望如此。”


    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成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特种部队里的特种部队。体能上的差距只是一方面，最致命的是专业技能上的鸿沟。


    上午的爆破实操课。


    齐桓在废弃厂房内布置了一个连环诡雷阵。各种颜色复杂的导线缠绕在承重柱上，引信隐藏在极难察觉的死角。


    “三分钟，拆除主起爆器。”齐桓下达指令。


    成才拿着排雷工具上前，面对那堆错综复杂的线路，完全无从下手。他在常规部队学的那些排雷知识，在这里根本派不上用场。时间不断流逝，倒计时归零时，他连第一根线都没敢剪。


    齐桓走上前，没有骂人，甚至连重话都没说一句，只是利落地用排雷钳剪断两根隐藏在底部的透明细线，随后将装置拆解。


    下午的电子对抗训练。


    吴哲坐在终端机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跳动着密集的代码和外军通讯频段。成才站在后方观摩，只觉得眼花缭乱。那些专业术语和破解逻辑，对他来说简直是天书。


    成才心里清楚，自己留在这里的机会不多。他白天拼命训练，晚上熄灯后拿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背诵专业知识。


    但他面临的最大折磨，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理上的孤立。


    一队的几个人，除了许三多。完全把他当成透明人。


    休息时间，拓永刚和伍六一凑在一起研究机枪弹道，吴哲和齐桓讨论炸药配比。


    成才一个人坐在角落，没人主动找他搭话，也没人对他冷嘲热讽。


    这种无视，比指着鼻子骂他还要难受百倍。成才感觉自己是个闯入别人领地的外来者，难以融入。


    夜色深沉。


    成才浑身酸痛地躺在床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伪装资料手册。这几天的超负荷运转，让他几乎濒临极限。


    许三多端着一个水杯走过来，放在成才床头的桌子上。


    “这几天累坏了吧？”许三多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成才放下手册，坐起身端起水杯。“是挺累，不过能撑住。”


    许三多露出整齐的白牙。


    “你要坚持住。等你考核过了，咱们就能并肩作战了。”


    成才低头看着水杯里晃动的水波。“我想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但是大家好像都不喜欢我，连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讲。”


    许三多收起笑容，认真摇头。


    “不是的。你变了，我看得很清楚。现在你踏实，肯干。可大家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


    成才抬头看着许三多。


    “青哥说过，信任是逐步建立起来的。”许三多语气诚恳，“你得给他们时间。只要你把后背交给他们，他们迟早也会把后背交给你。”


    成才呼出浊气，点头应声。“我知道了。以前的我有问题，现在大家不接受我也是应该的。我会用行动证明。”


    许三多轻拍成才的肩膀，转身去整理内务。


    成才重新拿起资料，强打精神继续背诵。


    三天后。


    老A办公楼，大队长办公室。


    铁路靠在宽大的皮椅上，看着坐在对面的刘青。


    “成才那小子，融入得怎么样？”铁路端起搪瓷茶杯，吹散水面的热气。


    刘青靠着沙发靠背。“挺拼的。体能勉强能跟上趟，专业技能还在补课。最难得的是心态稳住了，遭受冷暴力也没发牢骚。”


    铁路喝了一口茶水。


    “行。看来计划可以开展了。所有一切都准备妥当，一周后就可以执行。”


    刘青点头确认。


    “你确定你也要亲自参加？”铁路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


    刘青坐直身体。“我是队长，必须参加。我可不想以后我的队友心里对我有了疙瘩。同生共死才是我们的底色。”


    铁路笑出声。


    “行，那这个坏人就我来当。到时候你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刘青起身准备离开。


    “先别走，还有另外一个事。”铁路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面上。


    刘青转头看去。


    “明天，大礼堂全员集合。将对包括你在内的十九名特战队员，举行授衔仪式。”


    刘青有些意外。“包括我？”


    “是的。这是你们应得的。”铁路语气不容反驳，“去准备吧。明天穿常服。”


    次日上午。


    老A大礼堂庄严肃穆。


    除了在外执行任务和站岗执勤的人员，整个大队几乎全员到齐。台下坐满穿着笔挺常服的特种兵。


    刘青率领十九名特战队员坐在最前排。


    成才坐在许三多旁边，看着周围肃穆的氛围，心里有些没底。他并不知道今天具体要宣布什么，只接到换常服集合的命令。


    上午九点整。


    铁路和袁朗大步走上主席台。


    铁路走到麦克风前，展开手里的文件。


    “宣读军区嘉奖令。”


    台下所有人瞬间挺直腰板。


    铁路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在过去三个月内，刘青带领的十八名特战人员深入一线，完成多项极其艰巨的实战任务。包括高原无人区反击外军越线挑衅、海岛摧毁敌方武装据点等。”


    台下寂静无声，只有铁路浑厚的声音在回荡。


    “鉴于特战小队在任务中表现出的卓越战斗力与无畏精神。军区决定，授予特战小队集体二等功一次，集体三等功两次。并予以全军通报嘉奖！”


    掌声雷动。


    坐在前排的成才，脑子里嗡的一声。


    实战？


    这三个月，他们去打仗了？而且是荷枪实弹的生死搏杀？


    成才转头看向身边的许三多，又看向另一边的伍六一和拓永刚。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群人身上会有一种让他感到压抑的危险气息。


    那是见过血、杀过人之后沉淀下来的杀气。


    大礼堂内的掌声经久不息。


    铁路抬手下压，会场再次恢复肃静。他翻开文件的第二页。


    “现在宣布个人授衔及晋升命令。”


    铁路视线扫过前排的特战队员。


    “许三多，伍六一。”


    两人迅速起立，大声答到，跨步走上主席台。


    “在多次实战任务中，表现英勇，屡建奇功。经军区批准，从士官直接破格晋升为少尉！”


    全场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从士官到军官，这是一道极难跨越的鸿沟。但在那几项分量极重的实战功劳面前，这个破格提拔实至名归。


    而且在一众队员中，只有他们两人是士官，如今终于成为军官。


    袁朗走上前，亲自为许三多和伍六一摘下士官衔，换上少尉肩章。


    许三多站得笔直，胸膛挺起。伍六一虽然极力克制，但上扬的唇角暴露出他内心的激动。


    “齐桓，吴哲，拓永刚……”


    铁路继续宣读名单。一队和二队的其他成员，军衔也都获得了小幅度的提升。这是对他们三个月流血流汗的最高肯定。


    最后，铁路合上文件，直视坐在最前方的刘青。


    “刘青，出列。”


    刘青起身，步伐稳健地走上主席台。


    “特战小队队长刘青，在建队及实战指挥中，决策果断，战术精湛，带领小队取得零伤亡的辉煌战绩。经军区特批，直接晋升为中校！”


    大礼堂内瞬间沸腾。


    二十出头的中校，这在整个军区都极为罕见。但老A的人最看重实力，刘青这三个月带队打出的战绩，足以堵住任何人的嘴。


    袁朗拿着中校肩章走上前，轻拍刘青的肩膀，低声开口：“实至名归，继续带好你的兵。”


    刘青敬礼，转身面向全场，抬手回敬标准的军礼。


    授衔仪式结束。


    大礼堂外，阳光明媚。


    一队的几个人聚在空地上，互相端详着对方的新肩章。


    拓永刚凑到许三多跟前，伸手触碰他的肩章。“木木，行啊你。这就成首长了。以后见到你，我是不是还得先敬礼？”


    许三多憨厚地挠头。“炸药包，你别拿我寻开心。你军衔可比我高。”


    伍六一整理着常服领口，显得意气风发。“连长他们要是知道咱们俩提干了，肯定得高兴。”


    成才站在几米外的一棵白杨树下，看着这群人庆祝。


    他身上依然是原来的士官军衔，与这群军官站在一起，显得有些扎眼。但这会的他看上去却出奇的平静，没有嫉妒，也没有不甘。


    许三多脱离人群，小跑着来到成才面前。


    “成才，你看。”许三多指着肩膀上的少尉军衔，语气里带着分享喜悦的急切。


    成才看着那闪亮的肩章，立正，抬手敬礼。


    “首长好！”


    许三多相当开心，抬手回礼。


    “厉害啊，三多，这就成军官了。我有点好奇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能跟我说一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