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铁闸门在身后合拢，锁舌撞击底座，砸出重浊的回响。


    考核区域内的警示灯转为暗红。


    耳机里原本平稳的微弱底噪瞬间撕开，变成了尖利的电流啸叫。


    所有通信频段同时瘫痪。


    破军小队八个人在门内站定，耳朵里全被杂音塞满。


    拓永刚抬起右手，下意识往头盔侧面的降噪送话器外壳拍过去。


    齐桓伸出胳膊，一把扣住拓永刚的手腕。


    齐桓把食指横在唇前，给出一个停止动作的战术手势。


    没有口头呵斥，没有多余拉扯。


    八名队员在两秒内各自散开。


    成才贴向左侧生锈的水泥配电箱，孙光华蹲伏在他斜后方两米处的通风管道盲区，枪口始终对着厂房上方悬空的钢梯。


    伍六一压低身形，背靠半堵坍塌的红砖墙，手中班用机枪的脚架卡入砖缝。


    许三多跟着伏在砖墙另一侧，手掌压着胸前的急救挂包。


    整支队伍在失联状态下没有产生半点慌乱，各自占据掩体支撑点。


    高架观摩平台上，大屏幕切出厂区全景热成像。


    沈峥双手撑在栏杆边沿，看着破军小队分散的站位。


    “这厂房里面全是工字钢和双层金属压型板。”


    沈峥转头对身旁的秦岳开口。


    “这种封闭钢骨架对无线电反射极强，电磁波在梁柱之间乱窜，衰减极其严重。常规侦测设备进去，满屏幕都是重影。”


    秦岳抱着手臂。


    “我们去年在类似场地搞过破拆演习。光是找出干扰源的具体舱段，技术组就耗了十五分钟。”


    沈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秒表。


    “十五分钟算快的。要是摸不准反射规律，在里面转半小时都抓不住真正的主频。”


    隔壁平行赛道内，刺耳的蜂鸣警报骤然响起。


    那是雄鹰代表队的作业区。


    大屏幕分屏上，雄鹰的三名突击队员采取散兵线强行向前搜索，战术靴踩中了隐藏在废弃铁皮箱下方的压发引信。


    裁判席前方的电子计分牌跳动。


    雄鹰队触发假目标哨戒装置，扣除协同分两分。


    观摩席上传来一阵叹息。


    “急着找源头，步子迈得太大，踩雷了。”


    “在盲区里乱闯，等于给导调组送分。”


    破军防区内。


    吴哲在中央水泥立柱后盘腿坐下。


    他摘下头盔放在膝盖边，拉开战术背心胸前的大号器材包，取出便携式频谱仪和专用工具盒。


    仪器面板上的液晶屏没有任何波形显示，只有两颗红色指示灯以极高频率跳闪。


    “输入级保险烧了。”


    吴哲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拧开手电筒叼在嘴里，拧下仪器背面的四颗固定螺丝，外壳掀开。


    一根细铜线从维修套件里抽出来。


    吴哲手指极为灵活，避开主板上的发热元件，直接跨过保护电路，将物理短接线焊接在滤波电容引脚上。


    刘青伏在距离立柱三米外的吊车铁轨下方。


    他的视线掠过厂房顶棚错综复杂的横梁，耳朵贴近地面承重钢柱。


    金属微震顺着钢架传导。


    空气中带着微弱的高频震荡声，音调在三个特定角度形成微小回旋。


    刘青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白色粉笔，趴在水泥地面上，手腕迅速移动。


    三条清晰的射线从立柱基座向前延伸，标注出厂房内部钢梁结构形成的三处声波与电磁反射夹角。


    粉笔在地面画出一个尖锐的交叉区域。


    刘青收起粉笔，回头看向吴哲，抬手指向地面那三条线。


    吴哲嘴里叼着小巧的螺丝刀，看清楚了粉笔线标出的角度。


    “找到了反射切面？”


    吴哲拿下螺丝刀，低声问。


    刘青点头。


    “顶棚三号梁、东侧通风塔，还有二楼悬臂。主源只能在这三处的交汇点，不会在地面。”


    吴哲把万用表的黑色表笔塞进口袋，右手指尖搭在仪器侧面的手动调谐旋钮上。


    屏幕虽然无法显像，但旋钮连接的电位器阻值依然有效。


    他把一副高阻抗耳机扣在右耳上。


    手指轻微转动旋钮。


    齿轮转动的微响在空旷的厂房内极其微弱。


    吴哲闭上眼睛，完全凭借耳朵辨别耳机里传来的音频谐波变化。


    高频杂音中夹杂着断续的啸叫。


    “四百二十兆赫兹，全是假回波。”


    吴哲手指往回拨动半格。


    “六百五十兆赫兹，通风塔形成的空腔谐振。”


    旋钮再次向右移动微小的角度。


    耳机内的杂音突然出现极短的停顿，接着变成规律的脉冲音。


    吴哲眼睛睁开。


    “抓住了。四百三十三点五兆赫兹，调频杂波掩盖下的伪装主载波。”


    他抬头顺着刘青之前画出的粉笔夹角看过去。


    视线锁定在二层悬空轨道尽头，那台生锈的橘黄色吊车驾驶室内。


    仪表盘后方隐约露出一小节黑色工程塑料天线。


    吴哲按下秒表停止键。


    三分四十五秒。


    观摩平台上，沈峥盯着破军上方的裁判监控画面，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他没用全频扫描显示？”


    沈峥转头看着南国利剑的教员。


    “纯靠手动调阻抗听啸叫？这得对设备谐波特性熟到什么程度？”


    秦岳把手里的战术手册合上。


    “不到四分钟。他们甚至没往前面走一步，没有触发任何外围警戒线。”


    厂区底层。


    吴哲从包里扯出一截扁平高频馈线，抛给旁边的两名队友。


    “七杀，武曲，把跨接天线顶上去。避开二号工字钢的接地端。”


    伍六一接过天线插头，把机枪挂在身前，反手拔出背后的伸缩绝缘杆。


    许三多迅速跟上，从战术背心抽出接地地钉，单膝跪在水泥地面裂缝处，用匕首柄部将铜质地钉砸进缝隙深处。


    伍六一借助砖墙借力，单手托住伸缩杆向上推送，天线顶端的吸盘啪的一声吸附在横梁下缘。


    许三多将接地导线扣死在地钉铜环上。


    吴哲迅速插上跳线，拨动送话器主开关。


    尖锐的杂音在各岗位耳机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通话底噪。


    吴哲的声音在战术通信频道内清晰响起。


    “平常心，频率已握手。全频道通联恢复正常。”


    拓永刚按住耳机，长舒一口气。


    “天机，你这手绝活回去得教我，刚才耳朵里吵得像开拖拉机。”


    “你先把高数补齐了再来找我申请。”


    吴哲随口接了一句，迅速收拢散落的工具。


    齐桓在频道里敲击送话器两次。


    “各组汇报状态。”


    成才沉稳汇报。


    “天相就位，二楼盲区无异常活动。”


    孙光华的声音紧随其后。


    “太阴就位，通道安全。”


    然而这阵平稳没有维持超过三秒钟。


    刺耳的警报电铃在厂房广播系统内突然炸响。


    裁判组加装的应急指令强行切入刚刚建立的通信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