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哲把战术平板端到胸口前，屏幕上跳动的红色五角星分外显眼。


    “五十分。”


    拓永刚凑在屏幕跟前。


    “队长，中心厂房距离这里就六百米，这肉都掉嘴边上了。”


    伍六一拎着轻机枪靠在水泥墩侧面，手指抹掉导轨槽里的砂砾。


    “机不可失。刚才猎豹那几个人被轰散，商业区那边还在打混战，中心厂房八成空着。先抢了这五十分，总榜第一就稳当了。”


    几个人把视线投向刘青。


    刘青按住作训服兜里的纸条，摇了摇头。


    “五十分确实诱人，但导调组发这通知，整张地图上的队伍都能收到。谁先露头，谁挨集火。”


    刘青指着侧后方那栋矮棚。


    “先把三号仓库的底牌揣兜里。任务凭证拿到手，我们进可攻退可守。贪大嚼不烂，容易把自己噎死。”


    拓永刚砸了咂嘴，没再反驳。


    “听队长的，先把本钱捞足。”


    八人编队迅速收缩，沿红砖厂房背阴面成双路纵队前推。


    伍六一打头，许三多错开两步护着侧翼。


    穿过第二道废弃龙门吊，前方是一处开阔的露天装卸坡。三号仓库那扇漆皮剥落的绿色铁门已经出现在百米之外。


    伍六一刚探出半个身位，前脚掌踩上一截碎石路面。


    “叮！”


    极脆的一记金铁撞击音震荡开来。


    伍六一左侧半尺处的废弃厚壁钢管当场爆出一团火星。


    伍六一身体向内侧旋拧，整个人顺着水泥斜坡翻滚进防弹死角。


    “隐蔽！有狙！”


    伍六一脊背撞在水泥支柱上，低声在战术麦克风里报警。


    几乎在同一秒，第二发子弹擦着地面跳弹，将刚才伍六一落脚处的泥块掀起半米高。


    成才动作极快，在枪声传来的瞬间扑倒在碎砖堆里，高精狙顺势架在一块断裂的预制板上。


    “九点半方向！”成才把瞄准镜倍率调到极限，“距离大约四百八十米！”


    孙光华贴在成才身侧，把热成像观测仪推上去。


    “太阴跟进。目标在冷凝塔中部检修平台，高度四十五米。居高临下，正好卡住通往三号仓库和中心厂房的夹角！”


    孙光华语气极快。


    “是雄鹰的人。”


    拓永刚缩在铁皮货柜后面，手里的轻机枪完全抬不起来。


    “这帮家伙真会挑地方。站在那个冷凝塔上，咱们这片连个能站直腰的地方都没有。这跟拿枪指着脑门有什么区别？”


    齐桓猫着腰挪到刘青身侧。


    “三号仓库门前有三十米开阔地，没有任何硬掩体。只要迈出去，就是活靶子。”


    刘青伏在两排报废轮胎中间，双眼微合，随后睁开。


    超常视力在极远距离的杂乱背景中快速穿透。


    冷凝塔中部的铁栅栏后方，伸出一截包裹着迷彩布的枪管，枪口正对着装卸坡的方向微调。


    而在冷凝塔下方，视线被大片荒草和工业废料阻挡。


    吴哲趴在泥坑里，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出一串指令。


    “天机尝试抓取无线电。不行，抓不到！雄鹰彻底闭麦了，这帮老油条连备用信标频段都给锁死了。”


    “别费劲了。”


    刘青打断吴哲。


    “雄鹰向来以远距离狙杀立足，他们既然占了塔，就不会给我们找漏洞的机会。”


    刘青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冷凝塔底座的水泥支柱旁。


    那里生长着一簇高过人膝盖的野蕨类杂草。


    植物学的认知在脑海中飞速转动。这片工业区风向由北向南，杂草本该朝南侧自然倾斜。但那丛野蕨的几片老叶朝向反常，背面的灰白色叶脉完全翻转过来。


    更关键的是，叶茎断口处的汁液甚至没有干涸，渗着淡绿色的光泽。


    这是不到十分钟前，被战术靴重重踩踏过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们不是两个人。”


    刘青在频道内压低声音。


    “塔上是射手，塔底还有地面掩护组。那丛草被人踩过，折痕很新。雄鹰派了人在下面守着退路，防着有人摸上去端老窝。”


    成才伏在砖堆后，额角渗出一层汗珠。


    “天相被卡死了。只要我探头调整射角，对方高位先手，零点五秒内就能给我点灯。”


    “不用你硬拼。”


    刘青视线扫向身侧的一道排污混凝土管。


    管口半米粗细，连通着装卸坡下方的废料池，正好延伸到冷凝塔后方的盲区。


    “火星。”刘青点名。


    “到！”拓永刚回应。


    “听到指令后，朝冷凝塔二层的铁爬梯给我狠狠打，打光一个弹鼓。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塔上那个射手的注意力全给我拽到正面来。”


    拓永刚把机枪架在货柜底部的空隙。


    “明白，看我的！”


    刘青解开身上的大号背囊，只带突击步枪与战术短刃。


    “廉贞，跟我钻管道。”


    齐桓扯下防撕裂手套，利索地点头。


    “七杀负责保护天机与狙击组侧面，武曲准备接应。”


    刘青拍了拍齐桓的护甲。


    “打！”


    刘青一声令下。


    拓永刚手里的轻机枪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密集的枪声在空旷的厂区炸开，子弹连成一条火线，叮叮当当地轰击在冷凝塔二层的铁梯扶手上。锈蚀的铁皮被子弹撕扯开裂，碎屑四处飞溅。


    塔顶的雄鹰主射手注意力果然被正面吸引，枪口立刻向下压低，寻找拓永刚的枪火点。


    借着震耳欲聋的枪声遮掩，刘青和齐桓一前一后滑进冰凉泥泞的排污管道。


    管壁布满油污与青苔，气味刺鼻。


    刘青伏低身体，手肘和膝盖交替发力，整个人在逼仄的管道内迅速蠕动。


    不到两分钟，前方出现管口格栅。


    刘青伸手抵住格栅边缘，指力微扣，将早被锈蚀的铁条向外侧掰开一道缝隙。


    管外三米处，正是冷凝塔的背阴面。


    一名穿着荒漠迷彩的雄鹰突击手蹲在一堆水泥管后方，枪口朝外，正警惕地注视着左侧的小道。


    这名哨兵的站位非常刁钻，背后贴墙，正前方视野开阔。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人会从脚下废弃了十几年的排污管里爬出来。


    刘青从管口钻出，身体落地的动静被正面的机枪扫射声完美抹平。


    距离仅剩两米。


    那名雄鹰突击手似乎察觉到后背的微弱气流，肩膀微晃，准备转过枪口。


    刘青骤然发力。


    脚掌踏碎泥土，身体重心极度压低，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


    八极拳，贴山靠。


    短距发力！


    沉闷的肌肉碰撞音被压在喉咙里。刘青的右臂顺势穿出，五指如铁钳切入对方持枪右手的曲池穴与内关穴。


    寸劲截脉！


    那名雄鹰突击手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重锤敲中麻筋，半边身子瞬间发软，手里的突击步枪脱手下坠。


    刘青左手自下而上抄住下落的步枪，顺势卡住对方的脖颈反扭，将人按在水泥管壁上。


    齐桓从管道内跟出，手中的模拟匕首稳稳抹过对方的战术背心感应器。


    红灯亮起。


    雄鹰突击手被判定退场。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耗时不足三秒，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刘青一把拽下对方战术腰带上悬挂的紧凑型碳纤维索降绳。


    “廉贞，守住底舱。”


    “明白。”齐桓端枪警戒。


    地面哨位被拔掉的瞬间，冷凝塔上方的雄鹰主射手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耳麦里没有传来定时敲击的联络暗号。


    射手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一松，视线本能地朝下方的背阴死角偏斜了半寸。


    就这半寸的视线游离，打破了原本密不透风的封锁。


    装卸坡的砖堆后方。


    孙光华的热成像镜头瞬间捕捉到了冷凝塔顶端热源的微弱位移。


    “就是现在！”孙光华厉声低吼，“西北风，风速两米，修正半个密位！”


    趴在旁边的成才没有丝毫犹豫。


    食指平稳后压。


    高精狙的枪管猛然向后震动，枪口制退器喷出一股气浪。


    穿甲空包弹撕裂空气，穿透冷凝塔护栏处用来遮挡阳光的迷彩雨布，以极平直的弹道轰了进去。


    “啪！”


    一声清脆的塑料碎裂声响彻高空。


    冷凝塔上的雄鹰主射手头盔顶端的红蓝判定灯瞬间泛起刺眼的红光。


    被淘汰的雄鹰射手坐在铁架上，护目镜后的双眼满是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着被子弹打烂的防雨布边缘，苦笑了一声。


    成才从瞄准镜里看到红光，整个人向后翻转，靠在砖墙上，胸口起伏。


    “拔掉了。”


    拓永刚停止扫射，轻机枪枪管冒着阵阵热气。


    “好样的天相！”


    伍六一端着枪从水泥柱后跨出来。


    “快，去三号仓库拿凭证！”


    八个人以最快速度扑向三号仓库。


    齐桓抬脚踹开锈蚀的合页，成才和孙光华在门外架枪警戒。


    刘青冲进仓库深处，在一台生锈的机床操作台下方，摸到了一个贴着导调组封条的黑色金属手提箱。


    箱子上有红字标识：破军代表队任务凭证。


    “到手了。”


    刘青提起箱子转身出门。


    然而，还没等他们跨出仓库大门，远处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啸叫声。


    一道耀眼的红色信号弹升上工业区半空，在灰暗的天幕中拉出浓烈的烟迹。


    吴哲的战术平板猛地发出尖锐的警报音。


    公共频道直接被强行占用。


    广播声带着刺耳的杂音在整片赛区回荡。


    “导调组全网通报，破军代表队坐标已锁定，位于工业园西南区三号仓库网格！”


    吴哲抬起头，脸色变了。


    “队长，雄鹰这帮家伙用应急信标把咱们的位置全网广播了！”


    拓永刚端紧机枪，朝地上啐了一口。


    “这帮孙子，真够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