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钢结构库房的卷帘门往上拉起半尺。


    扎温提着两个装满塑料薄膜的大号编织袋，快步从侧门退了出来。


    成才贴在西侧山坡的灌木丛中，右眼紧贴取景器，右手食指稳当压在快门上。


    快门组件极轻微震动，连拍的声音被林风卷走。


    “目标出来了。”


    成才对着喉部送话器低声通报。


    “手上提着东西，手提箱留在了屋里。两名外籍人员没跟出来，留在二号库房深处。”


    孙光华举着高倍观测镜，视线越过厂区杂乱的铁丝网，落在库房正门口。


    “东侧岔道有动静。一辆深绿色皮卡进院子了，车厢盖着帆布，看不清里面装的东西，下来三个人，穿迷彩背心。”


    耳机里随即传来吴哲的回应。


    “截获的加密通信持续了四分十二秒。就在刚才，信号波段切换成待机跳频，说明他们刚刚完成一次远程数据汇报。”


    刘青看着远东木材转运站的铁栅栏大门缓缓合拢。


    思考片刻后做出决断，下达分组指令。


    “天相、太阴留在原位，天机继续监听电磁频段。拍下所有人脸特征和车辆牌照。”


    “收到。”成才应答。


    “注意隐蔽，库房外面那些人警惕性很高，别暴露。”


    “明白。”


    刘青收起便携天线，转头看向蹲在身后的几名队员。


    “廉贞、七杀、火星、武曲，跟我走。咱们抄小路兜到前面，把扎温按住。”


    齐桓拉开越野车的后门，伍六一和拓永刚动作利索地钻进车厢后排。


    许三多跨步坐上副驾驶。


    刘青踩下离合挂上一挡，越野车顺着泥泞的林间便道朝主路绕行。


    转运站大门处，灰色皮卡再次喷出一团黑烟，扎温驾驶车子转上回城的碎石路。


    扎温车速不快，左手夹着半截香烟搭在降下的车窗外。


    刘青开着车从右侧山坡的土路斜插过去，借助茂密的橡胶树林遮挡车身。


    两车距离始终保持在三百米左右。


    伍六一伏低身子，眼睛盯着后视镜里晃动的车影。


    “前面两公里有个废弃砖瓦厂。”


    “就在那动手。”


    刘青脚下给油，越野车引擎低沉运转，抢先一步拐上砖瓦厂前方的土坡。


    车子在拐弯处的断墙后停稳。


    齐桓推门下车，拎起地上一截废弃的长木料，快步横在泥泞的路中间。


    拓永刚守在右侧排水沟边，伍六一蹲伏在左侧残破的土堆后。


    灰皮卡转过山角，看到了横倒在地上的木料。


    扎温踩下刹车，车轮停在木料前三米远的地方。


    扎温皱着眉头推开车门，脚刚踩进泥地，嘴里骂出一句难听的土话。


    “哪来的烂木头挡道……”


    话音未落，齐桓从断墙侧面大步跨出，直奔驾驶室外侧。


    扎温反应不算慢，右手下意识往后腰去摸家伙。


    刘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正面压了上来，左手精准扣住扎温拔枪的右手手腕。


    指力扣入内关穴，扎温右臂瞬间酸软，刚摸到的转轮手枪直接掉在脚垫上。


    扎温张嘴想喊，刘青右掌横切，掌沿在扎温颈侧的人迎穴边缘擦过。


    扎温面部肌肉抽动，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一记闷哼，整个人软绵绵瘫倒下去。


    整个交锋前后不到五秒钟。


    拓永刚和伍六一快步上前，一人抬肩膀一人抱腿，将扎温塞进后排座位的夹缝中。


    齐桓顺手把横在路中间的木料踢进路边深沟，抹去地上的车轮刹车痕。


    许三多拉开车门坐上皮卡驾驶座，熟练挂挡倒车，将皮卡开进砖瓦厂坍塌的窑洞深处藏好。


    两分钟后，越野车掉头，拐进通往城郊备用隐蔽点的小道。


    很快几人到达了一处荒废的五金加工小作坊内。


    生锈的车床横在车间中央，空气中飘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扎温被粗麻绳绑在一条铁铸的长条板凳上，两腿被死死固定在桌腿两侧。


    一桶冰凉的水直接泼在扎温脸上。


    扎温剧烈咳嗽着转醒，甩动脑袋上的水珠。


    待看清站在面前的刘青和齐桓时，扎温眼底闪过慌乱，但很快又强行收住。


    他常年在边境跑车，见过的狠人不少，心智比街头的混混黑蛇稳得多。


    “各位老板，哪条道上的？”


    “要货还是要钱？我那车斗里都是普通的橡胶板，要是求财，我皮夹里有两千美金，尽管拿去，别伤和气。”


    刘青抱臂靠在车床旁边，冷声开口。


    “扎温老板，普通做木材买卖的，能让远东木材转运站那几个戴战术背心的洋人给你验货？”


    扎温眼皮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刚刚在山里的行踪，竟然全落在了这群人的眼里。


    不过，他依然没有松口，反倒把脖子挺起来。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就是帮山里拉货的脚夫，拿工钱吃饭。”


    扎温喘了口气，他有点摸不清面前几人的目的。


    “今天送去的就是几份过关的清关单据和商业合同。你们绑我，会惹出大乱子，你们出不了这片林子！”


    刘青搬过一张木椅，坐在扎温正对面。


    “给黑蛇提供步枪的人是你吧？”


    刘青语气平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扎温脑子里迅速思索着，好半天不发一言。


    屋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拓永刚抓了抓短发，有些按捺不住。


    “这家伙不见棺材不落泪。”


    刘青没有生气，转头朝车间后门招了招手。


    许三多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个墨绿色布包。


    他快步走到板凳旁边，脸上挂着纯正憨厚的笑意，白净的大牙露在外面。用不太纯正的英语说道。


    “扎温老板，你别怕，我就是来看看你的身体。”


    许三多蹲下身子，拉开布包拉链，取出酒精棉球和那盒长针。


    扎温看着许三多的神情，本能地感到古怪。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老子当年在湄公河上混的时候，什么阵仗没见过？”


    许三多也不恼，低头擦拭着一根长针，嘴里慢条斯理地念叨。


    “扎温老板，刚才抓你的时候，我抬你的左腿，感觉你膝盖关节有点僵，阴天下雨肯定酸胀得厉害吧？”


    扎温愣住了，他左膝确实在十年前受过枪伤，落下了严重的风湿。


    许三多微笑着抬起头。


    “这叫气血不通。你这左腿的伏兔穴和阴市穴周围，筋膜都结块了。”


    许三多一边说，一边伸出大拇指，精准压在扎温左膝上方三寸的位置。


    指尖猛然用力内扣。


    扎温浑身猛地一颤，整条左腿像被火烧一样剧痛，冷汗瞬间顺着额头滚落下来。


    “你看，神经反应很大吧？”


    许三多面露关切，像个极有耐心的赤脚医生。


    “其实扎针能止疼，但要是扎在穴位边缘的痛觉神经密集区，感觉就会放大很多倍。”


    许三多举起那根三寸长的银针，在阳光下照了照。


    “我学针灸学了很久，比如手腕后面的偏历穴，斜刺五分，人不会受伤，但手腕会一直像通了电一样发麻发跳。”


    扎温看着那根泛着寒光的钢针，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想干什么？有本事一枪打死我！”


    “不能打死你，我们是讲道理的。”


    许三多认真地解释。


    “我先给你扎两针，调理一下膝盖。要是扎得不准，可能会有点酸，有点胀，有点像骨头缝里有蚂蚁在爬。”


    说完，许三多的右手极其沉稳地落下，指尖捻动针柄，精准刺入扎温左腿的穴位侧缘。


    没有流血。


    但扎温整张脸瞬间扭曲起来，青筋在额头暴突，整个人在长条凳上拼命扭动挣扎。


    那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酸麻与剧烈胀痛，远比直接挨上一刀要难熬十倍。


    他想大吼，许三多另一只手已经顺势按在他胸口的神封穴上，将他的大半截嚎叫硬生生压回了嗓子眼里。


    “别挣扎，越挣扎针走得越深，会更难受的。”


    许三多脸上的笑容依旧真诚。


    “扎温老板，第二针扎在耳后的翳风穴，脑子里会像敲锣打鼓一样响，你想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