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昭抬头看他。


    温长离慢悠悠开口。


    “姥爷别的本事不敢说，带你在黑石城里活几天，还是没问题的。”


    姜昭昭点点头。


    “那我暂时相信一下您的无证生存经验。”


    温长离：“……”


    这孩子。


    黑石城压在荒原尽头。


    城墙高耸，通体漆黑。


    墙面上有刀砍火烧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一排排锁链从墙头垂下来。


    风一吹，锁链撞在城墙上，发出冷硬的声响。


    城门口排着一条长队。


    队伍里的人大多低着头。


    有衣衫褴褛的散修。


    有戴着锁链的奴隶。


    也有几个裹着黑袍、气息阴冷的人。


    没人闲聊。


    也没人乱看。


    姜昭昭和温长离混在队伍末尾。


    一老一小，灰头土脸。


    扔进这支队伍里，连多余一眼都换不来。


    就在这时。


    城门前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几名披甲仙兵正拖着一个断腿修士往外走。


    那修士满身是血，半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着。


    指甲抠进地面，在黄沙里留下十道深深血痕。


    他拼命挣扎，嗓子已经喊哑。


    “我有仙石！”


    “我能交入城费！”


    “放我一条命！”


    “我不是偷东西，我只是想进城买药！”


    为首的仙兵一脚踩在他背上。


    咔嚓一声。


    骨头断裂。


    那修士惨叫着趴了下去，嘴里涌出一口血。


    仙兵低头看他。


    “偷渡来的废物，也配谈入城费？”


    “你身上的仙石，进了城也是城主府的。”


    “你的命，也是城主府的。”


    “是矿奴，是血奴，还是斗场里的肉靶子，那得看城主府心情。”


    他说完，脚跟又碾在那条断腿上。


    那修士疼得浑身抽搐，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旁边排队入城的人，全都低着头。


    没人敢看。


    更没人敢出声。


    有个年轻修士没忍住抬了一下眼。


    下一瞬，旁边的老者立刻按住他的脑袋，把他死死压了下去。


    “别看。”


    老者声音发抖。


    “看了就轮到你。”


    年轻修士嘴唇发白，眼底全是不甘。


    可最后，他还是低下了头。


    在这里，同情也是罪。


    多看一眼，也是罪。


    姜昭昭站在队伍末尾，看着那条血痕被黄沙一点点盖住。


    她没有动。


    也没有开口。


    只是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灵兽袋。


    旺财还在昏睡。


    她现在不能暴露。


    不能为了一个城门口的仙兵，把自己和温长离都摆到明面上。


    可不动，不代表没看见。


    不出声，不代表不记。


    【在这种地方，弱是罪，穷是罪，没靠山也是罪。】


    【但没关系。】


    【账可以先记。】


    温长离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黑石城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城门口这些仙兵，最喜欢盯刚从弃仙原出来的人。”


    “尤其是受伤的，落单的。”


    “有油水就敲，没油水就抓。”


    姜昭昭低着头，声音很轻。


    “没人管？”


    温长离扯了扯嘴角。


    “谁管？”


    “这里每天都有人死。”


    “死一个散仙，跟荒原上多一块石头没区别。”


    姜昭昭眼神更冷。


    她想起天衍大陆那些战死的人。


    想起叶悟德临死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想起那些被上界家族当成养料的小世界。


    原来到了上界，也不是所有人都高高在上。


    这里同样有被踩进泥里的人。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轮到前面一个瘦削散修时，那散修颤着手递出两块下品仙石。


    守门仙兵掂了掂，冷冷道：“过。”


    姜昭昭眼睛动了一下。


    正常入城费，两块下品仙石。


    他们两个，四块。


    姥爷那个小布袋够。


    下一刻，城门口的仙兵忽然抬头。


    他越过前面几个人，直接点向队尾。


    “后面那两个叫花子。”


    队伍里的人都僵了一下。


    温长离佝偻着背，装作没听见。


    姜昭昭低着头，抓着他的破袖子，肩膀轻轻缩着。


    仙兵嗤笑一声。


    “装聋？”


    他抬手，手里的黑鞭啪的一声抽在地上。


    黄沙炸开。


    前面几个人吓得往旁边缩了缩。


    温长离这才慢吞吞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眯起来。


    “大人，您叫我们？”


    仙兵上下打量他，又看向他身后灰头土脸的姜昭昭。


    一个老的。


    一个小的。


    一看就是没靠山、没油水、还不敢反抗的软骨头。


    这种人最好捏。


    榨不出仙石，也能拖去矿场凑人头。


    仙兵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说的就是你们。”


    他用黑鞭点了点温长离，又点向姜昭昭藏着脸的小脑袋。


    “入城费，翻十倍。”


    队伍里更安静了。


    正常两块。


    翻十倍，就是一个人二十块。


    两个人，四十块下品仙石。


    温长离腰带里那个小布袋，忽然变得格外单薄。


    温长离弯着腰，把手伸进腰带里摸了半天，倒出六块下品仙石。


    “大人，您行行好。”


    他把仙石捧在手心，往前递了递。


    “我们祖孙俩就剩这些了，全在这儿。”


    “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祖孙俩进城讨口饭吃。”


    仙兵连看都懒得看。


    黑鞭一甩。


    啪。


    六块仙石被抽飞，滚进黄沙里。


    温长离赶紧弯腰去捡。


    姜昭昭低着头，拉住他的破袖子。


    “爷爷……”


    温长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动。


    仙兵笑出了声。


    “六块？”


    他抬靴踩住一块仙石，碾进沙里。


    “老东西，你打发乞丐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温长离。


    “四十块仙石，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拿不出来也行。”


    黑鞭点了点温长离，又点向姜昭昭。


    “你这把老骨头，拖去西边的矿场还能挖几天矿。”


    “至于这个小的……”


    仙兵停了停。


    他盯着姜昭昭灰扑扑的小脑袋。


    “洗干净了，卖去南城牙行，应该能换几坛好酒。”


    姜昭昭攥着温长离袖子的手紧了紧。


    【好家伙，开局就要骨肉分离了？】


    【一个送去挖矿，一个送去拍卖。】


    【姥爷，你这无证生存经验，有点不抗揍啊！】


    温长离身体僵了下，挡在姜昭昭身前。


    “大人，孩子病着，卖不了几个钱。”


    “老头子愿意去矿场，您放她进城吧。”


    仙兵嗤了一声。


    “你跟我讨价还价？”


    仙兵的靴子踩过来，压住温长离捡仙石的手。


    “老废物，你也配？”


    温长离的手停在黄沙里。


    姜昭昭慢慢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