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灵儿站在主舰边缘，手里的短刀缓缓垂下。


    屈明姬走到她身旁。


    两人没有说话。


    姜无归抬头望向远处的叶家战船。


    “叶家欠下的债，还没收完。”


    姜昭昭擦去嘴角的血迹。


    “那就接着收。”


    主舰之上，一片死寂。


    方家和柳家的修士看着被三人联手清算的叶家家主，手脚冰凉。


    叶家没了。


    三大家族联手出征，先锋战船被拆，主舰被夺。


    叶悟德更是死得连尸骨都没留下。


    而归墟一方的伤亡，远低于他们原本的预估。


    高空中，烈阳仙王和玄冥仙王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的惊怒，已经变成了寒意。


    他们低估了归墟。


    更低估了那个握着断空刀的小丫头。


    那座能够定格时间的青铜古塔，绝对超出了大罗天域的品阶。


    “不能留了！”


    烈阳仙王翻手取出那枚玉牌。


    神焰贴着他的指尖燃烧。


    玄冥仙王没有再拦。


    他捂住胸口的伤，咬牙道：


    “捏碎它。”


    “出了天大的事，老子陪你一起担！”


    烈阳仙王五指收紧。


    啪！


    玉牌碎裂。


    天穹上方传来一声闷响。


    大罗天域的天幕，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从云层尽头一路延伸，转眼便横贯整个战场上空。


    纯白光芒从裂缝中垂落。


    光柱所过之处，战船护罩接连崩碎。


    数百名金仙战卫扛不住那股威压，膝盖重重砸在甲板上。


    方家和柳家的两尊仙王也被迫后退数步。


    姜昭昭抬头看向天幕。


    识海中的青铜塔虚影摇摇欲坠。


    刚才那一息时间定格，已经让她神魂受创。


    她仍然握紧了断空刀。


    温长离手中的杀生剑发出低沉剑鸣。


    剑身上的杀戮纹路一条接一条暗淡下去。


    裴逐星抬头望向裂开的天幕，身后的剑龙虚影盘旋不止。


    屈千刃站在主舰甲板上，将屈家族人挡在身后。


    姜无归、屈明姬和叶灵儿同时抬头。


    下一刻。


    一道百丈身影从光柱中走出。


    那人身披九彩神甲，面容被神光遮住，只有一双眼睛显露在外。


    他睁开双眼。


    整个战场的仙气，瞬间停止流动。


    九彩神甲身影俯视下方。


    声音如同天雷，震得虚空层层崩裂。


    “谁，动了本座的接引令？”


    神光压下。


    荒原上的碎石齐齐浮空，随后在无声中化为齑粉。


    方家和柳家的战船护罩开始出现裂痕。


    船上的修士跪倒一片。


    有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在甲板上。


    烈阳仙王跪在泥水里。


    赤红长须沾满污水，他连擦都不敢擦。


    双手紧贴地面，手背青筋暴起。


    玄冥仙王同样趴在三步之外。


    他胸口的白布已经散开，伤口里的黑血顺着肋骨淌进泥坑，身子压得极低。


    他们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令牌一碎，神明下界。


    “大人！”


    烈阳仙王顾不得伤势，连滚带爬地飞上半空，跪在神使面前。


    “方家方烈阳，叩见上界天尊！”


    神使没有低头。


    两道金芒透过面甲缝隙，落在烈阳仙王头顶。


    没有回应。


    甚至没有呼吸声。


    烈阳仙王喉咙发干，后背一阵发凉。


    可他不敢停。


    必须在神使问责之前，把罪责钉死。


    “回禀大人，非是小修擅动令牌！”


    他抬起头，手指直指归墟主舰。


    手指抖得厉害，语气却越来越快。


    “大罗天域出了逆党！”


    “沐家已被满门诛灭，连祖传矿脉和神物都被这群贼子夺走！”


    “下界天衍大陆的封锁被他们打破，数千散修逆天飞升，抢夺仙灵之气，扰乱两界秩序！”


    “叶家家主叶悟德忠心可鉴，方才已经被他们当场分尸！”


    “小修与柳老弟拼死护阵，奈何这些贼子手段阴狠，还引动凶兽残魂。我等力战不敌，只能请天尊下界拨乱反正！”


    一口气说完，烈阳仙王再次叩首。


    额头撞在碎石上，皮肉当场裂开，鲜血顺着眉骨流下。


    玄冥仙王也跟着开口：


    “神使大人，这群逆党不仅灭了沐家，还勾结屈家叛徒，害死叶家家主！”


    “他们手中有空间神兵，更有那座大逆不道的古怪阵塔。若不尽早诛灭，大罗天域必将脱离上神掌控！”


    两人趴在泥泞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按照旧例，只要下界秩序生乱，上界降临的神使都会先出手荡平叛逆。


    毕竟大罗天域的矿脉、飞升者的血髓，都是上界需要的供奉。


    放任下界生乱，等同断了上界的粮路。


    主舰甲板上，归墟众人冷冷看着这一幕。


    雷破天握紧双锤，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这两个老王八，打不过就摇人。”


    “摇来人了，还要先恶人告状。”


    钱有道拨了拨算盘珠子，压低声音道：


    “算盘打得挺响。”


    “就是不知道请这么一尊神下来，得扣多少香火钱。”


    温长离提着杀生剑，向前站了半步。


    剑锋斜指地面。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对姜萧说道：


    “照顾好昭昭。”


    “这东西，不是大罗天域的品阶。”


    姜萧立刻侧身挡在姜昭昭前方。


    沈云柔握住姜昭昭的手腕，掌心灵力缓缓渡入，帮她稳住翻涌的神魂。


    姜昭昭站在吉祥头顶。


    断空刀插在脚边的暗金甲壳中。


    她眼底的光芒沉了下去。


    “这就是他们的底牌？”


    她在识海中飞快盘算。


    打不过。


    不是战术能不能奏效的问题，而是双方的战力根本不在同一层面。


    真要硬拼，只能动岁月塔的根本。


    可塔身裂纹还没有稳定。


    一旦强行催动，时间法则反噬，先碎的未必是神使，可能是整座岁月塔。


    连带塔内所有人一起陪葬。


    不能急。


    她得先看神使要做什么。


    半空中，九彩神甲终于有了动静。


    金芒微转，落到烈阳仙王身上。


    一道平铺直叙的声音从天上压下。


    听不出喜怒，却沉得百里草木尽皆弯折。


    “方家，柳家。”


    烈阳仙王精神一振，连忙应声：


    “小修在！”


    神使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沐家没了。”


    “下界修士进入大罗天域，你们没有拦截。”


    烈阳仙王喉结滚动了一下。


    “叶家也死在你们眼前。”


    玄冥仙王把头压得更低。


    神使垂下目光。


    “本座养两条看门狗，是为了让狗在院子里睡大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