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幽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愧疚之色。


    张了张嘴，她似乎想解释什么，最后却只把额头重重磕在玉砖上。


    “罪臣秦九幽，参见主上！”


    “老身有眼无珠，险些冲撞主上真身。”


    “请主上降罪！”


    周鹤轩手里的星宿木杖晃了一下。


    赵牧之指间的两枚赤金神珠滑落，砸在地上。


    连一直没有表态的秦渊，也抬起了眼。


    秦九幽认主了。


    而且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秦老太婆，你真认了？”


    杨烈的大嗓门打破了殿内的安静。


    “第三引连老子都不敢硬接，你就这么趴下了？没被人使什么夺舍迷魂的邪法？”


    秦九幽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哑得厉害。


    “杨烈，闭上你的臭嘴。”


    “老身辨了这么多年的神魂，谁能用邪法迷住我？”


    她停了停，改口道：


    “是主上回来了。”


    她没有再称神女，而是换成了主上。


    神女属于整个太虚天域。


    主上，只属于秦九幽。


    其中的区别，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姜昭昭坐在高台上，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老员工归队，第一块阵地拿下。】


    【不过，忠诚归忠诚，规矩还是要立。】


    她看向伏在地上的秦九幽。


    “秦九幽。”


    “老身在。”


    “三道神引，你全都动了。”


    姜昭昭抬手，指向殿内。


    “太虚殿地砖碎了三块，供案翻了，门外的破军营将士也被你的神寂波及。”


    “按天域律，应该怎么处理？”


    秦九幽把头埋得更低。


    “革去刑律堂首座之职，入无间渊思过千年。”


    周鹤轩向前一步，星宿木杖落地。


    “殿下，灵婆虽有逾矩，也是为太虚天域安危着想。”


    “如今外敌环伺，若撤去刑律堂首座，天域内部恐怕会人心不稳。”


    赵牧之捡起神珠，脸上重新挂起笑意。


    “是啊，殿下。”


    “灵婆守了太虚天域万年，苦劳不小，还请宽恕。”


    韩镇狱、孙丹青几人也跟着开口求情。


    姜昭昭抬了抬手。


    求情声立刻停下。


    “本座刚回来，刑律堂不能空着。”


    “革职免了。”


    秦九幽抬起眼。


    “扣三年俸禄，赔偿受到波及的将士。”


    “至于碎掉的玉砖，由你补上三块。亲自去采石场取料，亲自补回去。”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杨烈挑起眉。


    扣三年俸禄，再去补三块玉砖？


    对秦九幽这种境界的强者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重罚，却又把规矩立了起来。


    秦九幽沉默片刻，俯身叩首。


    “多谢主上。”


    姜昭昭没有马上让她起身。


    等众人的目光都落到秦九幽身上，她才从王座上站起，沿着台阶走下来。


    姜昭昭在她面前停下。


    “伸手。”


    秦九幽一怔，还是依言伸出手。


    姜昭昭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扶稳。


    秦九幽看着那张与记忆中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脸，半晌没有说话。


    “秦九幽守了太虚天域数万年，有功，也有劳。”


    姜昭昭松开手。


    “今日这三道神引，是你对本座的考验。”


    她转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本座也借这场考验，看清了谁还守着太虚的规矩。”


    秦九幽的眼神变了。


    愧色没有消失，却被更坚定的神情压了下去。


    “老身遵命。”


    她退后半步，站到姜昭昭身后，和沈破军并肩。


    沈破军按住刀柄，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成了。


    殿下归来的第一场交锋，先拿下了刑律堂。


    内阁其余七位长老彼此看了一眼。


    周鹤轩轻咳一声，起身朝王座行礼。


    “既然灵婆已经验过，礼制便算完整。”


    “老臣周鹤轩，拜见神女殿下。”


    礼数周全。


    姜昭昭看着他，唇角没有变化。


    【身份认了，权力不交。】


    【想把我供在殿里当摆设？】


    【这群老狐狸，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我脸上了。】


    赵牧之也捡起神珠，笑呵呵地行礼。


    “老朽恭迎殿下归来。”


    他的腰弯得不深，笑容也没有刚才自然。


    杨烈却直接走上前，抱拳行礼。


    “北疆杨烈，见过殿下！”


    他的声音震得殿中回响。


    “殿下既然归来，北疆百万雄兵，随时听候调遣！”


    他不管神魂秘术，也不关心元神本源。


    北疆每天都有人死。


    将士缺仙晶，缺兵器，也缺疗伤丹药。


    内阁坐在太虚行宫里，物资一拖再拖。


    杨烈只认一件事。


    谁能把东西送到北疆，让他的兵活下来，谁就配做太虚天域的主君。


    方才姜昭昭没有拿沈破军挡刀，也没有在得势后清算秦九幽。


    这份担当和分寸，已经足够让他下注。


    秦九幽代表太虚刑律。


    杨烈身后站着的，却是常年与外敌厮杀的百万北疆军。


    逍遥王云浅羽收起折扇，也上前一步。


    “西境云浅羽，见过殿下。”


    她说完便退回原位，没有像杨烈那样许诺兵马。


    姜昭昭看了她一眼。


    【会观察，也会留退路。】


    【这种人暂时不能当自己人，但可以先放在合作名单里。】


    最后，只剩定海王秦渊。


    他看了看姜昭昭，又看向她身后的沈破军与秦九幽。


    殿中没有人催促。


    秦渊沉默片刻，才上前抱拳。


    “南域秦渊，见过殿下。”


    一句话说完，他便退了回去。


    周鹤轩垂下眼睛。


    赵牧之重新转动赤金神珠。


    姜昭昭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脸上仍旧没有表情。


    【一个交了刀，一个押了兵，一个还在看价码。】


    【至于内阁这群人……】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王座扶手。


    “很好。”


    殿中众人抬头看向她。


    姜昭昭坐回王座，目光越过台阶，落在周鹤轩身上。


    “既然礼数已经走完，接下来谈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