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幽正暗自揣摩，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甲叶碰撞声。


    沈破军大步跨进内殿。


    他身上还带着后山泥潭的腥臭味，铁甲沾满烂泥，发间甚至挂着几片枯草。


    “末将参见殿下！”


    “免了。”


    姜昭昭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几滴。


    “这几天行宫里有什么动静？”


    “我交代的差事，办得怎么样了？”


    沈破军浑身一震，连忙上前两步，从怀里取出一枚贴身收好的玉简，双手呈上。


    “回殿下，末将按您给的大纲，从黑甲军里挑了三千名最能打的刺头，全部封锁修为，扔进了绝命谷。”


    “第一天，八百人中暑脱力，三百人不服管教，被末将打断了腿。”


    姜昭昭抬头看他。


    沈破军神色不变，继续道：


    “随队丹医按三息急救法处理伤势，确认不会留下隐患后，再安排他们归队。”


    “其余人照常训练，谁都不许拿伤病当借口。”


    “打断腿还能接上继续练？”


    “接上了，但没让他们当天继续跑。”


    沈破军答得干脆。


    “养了一夜，确认骨头接稳，第二天才回队。”


    “那三百人里，有人主动认错，也有人不服，末将就让他们负责给全营搬运训练器材。”


    姜昭昭点点头。


    还算有分寸。


    特战营是要练出战力，不是要把人练废。


    真把好不容易挑出来的兵全折腾进药池，沈破军这营将也别当了。


    沈破军接着禀报


    “到今晚，二百五十支十二人小队已经能在黑暗中十息成阵，配合符箓完成覆盖打击。”


    姜昭昭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其中内容。


    紧绷三天的眉头，总算松了些。


    “断腿的还能归队，说明丹堂的药没偷工减料，训练也没把人练傻。”


    沈破军郑重抱拳。


    “是殿下的大纲好用。”


    姜昭昭把玉简放到桌上，转向秦九幽，伸出手。


    “账本呢？拿来。”


    秦九幽不敢怠慢，立刻捧上三只厚重的青玉匣。


    “回主上，这是过去三日丹、器、符、阵、御兽五堂的产能日报。”


    “属下每日亥时亲自去库房清点实物，赵牧之负责核对损耗。”


    “目前物资均已入库，未发现虚报。”


    姜昭昭打开第一只玉匣，抓起几枚青玉片，神识扫过。


    只看了几行，她翘着的二郎腿就放了下来。


    【丹堂第一日，回气丹十二万颗，止血丹八万颗。废丹率不到半成。】


    【第三日，三十条流水线全负荷运转，日产战备丹四十五万颗，药材损耗压到半成。】


    姜昭昭眼睛亮了。


    她又翻看器堂和符堂的报表。


    【器堂：制式重盾入库两万面，破甲箭镞六十万支，精钢战刀三万把。】


    【符堂：五至七阶爆雷符、神行符、金刚符，累计入库八十二万张。许长老申请再调五百名杂役，扩建三号工坊。】


    不断上涨的数字像一排排灵石，砸得姜昭昭心情舒畅。


    在秘境里受的窝囊气，终于散了大半。


    什么叫惊喜？


    这才叫惊喜！


    前任留下的死钱，花一分少一分。


    哪有这些日夜运转的流水线实在？


    “干得不错。”


    姜昭昭把玉片放回匣中，手指在桌面上轻快地敲了敲，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赵牧之呢？这几天有没有在背后使绊子？”


    秦九幽低下头，语气有些古怪。


    “不仅没有使绊子，赵长老这几天连财务堂的大门都没出。”


    姜昭昭眉梢一挑。


    “他在里面干什么？”


    “查账。”


    秦九幽顿了顿。


    “昨天器堂报上去的玄铁损耗多写了三斤。”


    “赵长老半夜提着算盘去了器堂库房，指着公输烈的鼻子骂了半个时辰。”


    “最后还带人把炉底的铁渣筛了一遍，真把那三斤铁屑找了出来。”


    旁边正啃灵果的旺财，一口果肉卡在喉咙里。


    他拍着胸口咳了好半天，才艰难咽下去。


    “这个老抠门，查自己的假账时也没见这么积极。”


    “抓别人三斤铁渣，倒像命都不要了。”


    “他不是积极。”


    姜昭昭合上玉匣，心情更好了。


    “他是怕账目对不上。”


    “我真要拿人开刀，先查的就是他和顾天枢。”


    旺财恍然大悟。


    “原来他这是提前自证清白。”


    “是不是自证清白，账本说了算。”


    姜昭昭敲了敲玉匣边缘。


    “不过只要他能把算盘珠子拨明白，现在就先让他干活。”


    她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再说，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赵牧之。”


    她站起身，走到太虚天域的疆域舆图前。


    “不过，照这个速度，现有原料最多撑半个月。”


    “半个月后，丹堂没药，器堂没铁，符堂没纸。”


    “到时候，所有流水线都得停。”


    秦九幽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属下已经命人清点各堂库存，但各地的储备并未全部报上来。”


    “所以才要查。”


    姜昭昭的手指落在舆图上，先后点了点西境与南域。


    “前任秘境里连一颗灵石渣都没给我留下。”


    “现在要想不断供，只能去外面找大户化缘。”


    旺财小声嘀咕：“老大，你确定是去化缘？”


    姜昭昭回头看他。


    “怎么，有问题？”


    旺财果断摇头。


    “没有，特别合理。”


    姜昭昭转向秦九幽。


    “云浅羽和秦渊那边，这些天有什么动静？”


    秦九幽垂首。


    “和往常一样，暂时查不出异常。”


    姜昭昭的目光停在西境与南域之间。


    此前两位藩王一个打太极，一个冷眼旁观。


    这次过去，账本、批文、仓库库存，全都要逐项对上。


    “沈破军、秦九幽。”


    “末将在。”


    “属下在。”


    “带上赵牧之，随我去云浅羽和秦渊的地盘。”


    “账本、批文、库存清单都带齐，一项一项核实。”


    沈破军抱拳领命。


    秦九幽应声道：“遵命。”


    “另外，不必大张旗鼓。”


    “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