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姜昭昭转头看向那些彼此搀扶的伤员。


    有人胸前还插着半截长矛，有人失去了握剑的手，也有人正抱着同门的尸身发呆。


    “剑修用刀，不等于剑道就没了。”


    “剑断了，人还活着。”


    “只要人活着，迟早能重新铸剑。”


    “非要抱着半截废铁死在这里，才算守住剑心？”


    最后一句落下，几名剑修低下头。


    队伍中，一名白发老人率先走到玄铁箱前。


    他左臂已经断了，右手也伤得很重，抓住刀柄时，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老夫先试。”


    破神刀比他惯用的长剑重了数倍。


    老人费力将刀举起，把剩余仙力缓缓送入其中。


    刀身内部发出一声轻响。


    原本沉暗的刀刃上，亮起一道清亮剑芒。


    那不是太虚器堂预先刻入的攻击阵法。


    而是老人的本命剑意。


    剑芒延伸出三尺，虽然微弱，却没有受到融剑噬金阵的抽取。


    老人愣在原地。


    他尝试着向前斩出一招。


    沉重的破神刀并不灵巧，甚至称不上顺手。


    可内部缓冲阵纹主动分散了刀身重量，让他顺利走完了一整套剑式。


    那道剑芒也始终没有熄灭。


    “阵法认的是剑。”


    姜昭昭说道：“这批刀内部没有固定的兵道属性。你们把剑意送进去，它就是剑。”


    白发老人盯着刀看了很久。


    随后，他把刀递给身旁的年轻剑修。


    “你试试。”


    第二名剑修接过破神刀。


    一道更为凌厉的剑芒亮起。


    第三人上前，刀刃上浮现出风雷。


    第四人将仙力注入其中，剑芒化作青色。


    一柄柄破神刀被分了下去。


    开始时，还有人拿着刀不知如何下手。


    可等他们亲眼看到自己的剑意从刀身上亮起，最后那点排斥也逐渐散去。


    兵器只是承载剑意的器物。


    他们真正不愿舍弃的，从来不是某种固定形制。


    而是还没能斩完的那一剑。


    凌无尘最后才走上前。


    他将断剑插回腰间，伸手取出箱底最后一柄破神刀。


    血从他的手腕落在刀身上，顺着刀刃慢慢滑下。


    仙力注入。


    内部暗金阵纹逐一亮起。


    下一刻，凌无尘胸口的天生剑骨也随之震动。


    一道雪亮剑芒从刀口冲出，直上数十丈。


    山道两侧的残剑同时发出回应，细碎剑鸣连成一片。


    凌无尘看着手里的刀。


    它不像他用惯的剑。


    握法不对，重量不对，出招的角度也不对。


    可他的剑意确实留在里面。


    而且比那柄残破断剑更加稳定。


    他抬头看向姜昭昭。


    “多谢。”


    “谢早了。”


    姜昭昭扫了一眼远处的吞天血柱。


    “神域的人还没走干净。”


    话音刚落，整条山脉猛然一震。


    地底传来沉重的撞击。


    山道两侧，数十柄残剑被阵力强行拔出，接连撞上石壁。


    原本就已残破的剑身当场碎裂，铁屑落了一地。


    凌无尘手中的破神刀也发出剧烈震响。


    他猛地抬头。


    远处那根贯入云层的吞天血柱亮起血光，整片天空被映得通红。


    先前停滞的融剑噬金阵再次运转。


    这次远比刚才猛烈。


    山腹之下，铁链拖过岩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声音从四面八方逼近，仿佛有一张巨网正在地底收拢。


    凌无尘脸色一变。


    “他们在动万古剑胎！”


    剑冢内残存的剑修同时握紧兵器。


    有人想冲进去查看，才走出两步，体内剑意便被阵法抽走，整个人重重摔倒。


    紧接着，一道强大神念从血柱方向压来。


    山道两侧不断有碎石滚落。


    剑冢入口原本就已受损的石壁再次裂开，露出里面密集交错的古老剑痕。


    “谁准你们动剑冢？”


    声音从血柱方向传来。


    沈破军横跨一步，挡在姜昭昭身前。


    百名近卫立即结束休整，盾牌全部转向同一方向。


    刚换好的阵件同时启动，十方防御阵重新展开。


    血光翻滚。


    一道高大身影从血柱顶端缓缓升起。


    来人身披金甲，甲片上没有神域军队常见的金色纹路，取而代之的是密集黑纹。


    黑纹与下方血柱相连，每次亮起，整座山脉都会随之震动。


    他向前迈出一步。


    数里之外的山壁便裂开一道缝。


    第二步落下，剑冢入口又塌了一角。


    凌无尘认出来人，声音里压着恨意。


    “裂金神君。”


    正是此人带领神域大军攻破万剑天域主城，亲手斩杀老域主，又在剑冢外布下融剑噬金阵。


    裂金神君看都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近卫阵列，落在重新亮起的剑冢深处。


    “老东西死前自爆剑域，倒是替你们拖了几日。”


    “可惜，死人终究护不住东西。”


    裂金神君抬手结印。


    吞天血柱随之震动。


    剑冢深处响起密集剑鸣。


    沉睡多年的剑意被阵法强行唤醒，又在黑色锁链的拉扯下不断流失。


    数十条黑链破开地面，越过山道，直接钻进剑冢。


    凌无尘体内的天生剑骨再次亮起。


    才刚恢复几分的剑意顺着骨骼涌出，可不等他挥刀，剑意便被融剑噬金阵抽走大半。


    破神刀挡得住阵法对兵器的侵蚀。


    却挡不住阵法对天生剑骨的直接掠夺。


    凌无尘身体晃了一下，胸口传来骨裂声。


    几道旧伤同时崩开。


    他提刀准备迎上去，姜昭昭却伸手挡住了他。


    “站着。”


    “可是剑胎……”


    “你现在冲过去，只会让它多烧一份剑意。”


    凌无尘还想开口，胸前的剑骨再度开裂，鲜血很快浸透衣襟。


    裂金神君立于血柱之前，终于将视线移到他身上。


    “天生剑骨。”


    “为了护住你，万剑天域死了不少人吧？”


    “等我把剑胎抽出来，再挖走你的剑骨献给神尊。说不定神尊高兴，还会给我留几个活口。”


    凌无尘死死握住破神刀。


    裂金神君笑了。


    “怎么，换了把刀，就以为自己还能出剑？”


    “没有万古剑胎庇护，你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数十条黑链已经缠住剑冢核心。


    阵法全力发动。


    山道上的残剑一柄接一柄崩裂，几百名剑修同时受到反噬。


    凌无尘的剑骨上，裂纹迅速扩散。


    他单膝跪下，以刀撑地，才没有彻底倒下。


    剑冢深处传来一声沉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黑链从地底拽动了。


    裂金神君五指收紧。


    “剑胎归我。”


    “天生剑骨也归我。”


    “你们守了这么久，最后还不是替神尊养好了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