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昭转向沈破军。


    “带近卫绕过去，贴着矿坑边缘走，借炉烟藏住行踪。”


    “封死核心地火窟的四处出口。”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动手。里面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走。”


    “末将明白。”


    沈破军抬手下令。


    八十名近卫迅速分队，沿着矿坑散开。


    甲胄很快没入炉烟，没有留下半点动静。


    姜昭昭带着旺财与凌无尘收住气息，从侧面一条废弃火道进入核心地火窟。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


    血与仙元顺着导流槽流入地下，被地火一蒸，腥味堵在狭窄通道里，久久不散。


    三人穿过最后一段火道，前方豁然开阔。


    地火窟中央是一座宽阔大殿。


    殿内没有守卫，只有一座三十丈高的紫金母炉。


    炉中不断传来闷响，像有重锤一下接一下砸在炉壁上。


    密集阵纹铺满炉身。


    一部分接入奴印主阵，另一部分沉入地下，与焚炎天域的火脉连在一起。


    母炉底部，趴着一名红衣少女。


    她身上几乎找不到完好的地方，双腿从膝下断去，两枚黑铁钉贯穿伤处，将剩余仙力牢牢封住。


    少女只能用手肘撑着地面，慢慢向前挪。


    她右手握着一把残旧刻刀。


    手腕一直在抖，刀锋落下时却很稳。


    叮。


    叮。


    刻刀敲击母炉底座，细小的声响刚传出几步，便被炉中轰鸣盖住。


    她看似在修补底座上的裂口，刀锋留下的纹路却与原阵完全相反。


    带着火毒的血顺着刻痕流入阵路，一点点侵入主阵底层。


    凌无尘看了片刻，立刻传音：


    “定向逆爆阵。”


    “阵纹一旦闭合，百里地火会全部倒灌母炉。”


    “奴印中枢、主炉区和神域监工都会被炸毁。”


    他看向少女断掉的双腿。


    “她自己也出不去。”


    姜昭昭顺着刻痕看了一遍。


    “腿断了，修为也被封了，还能在神域看守下把主阵改到这一步。”


    “确实够狠。”


    她顿了顿。


    “这本事若让顾天枢看见，今晚就得扛着阵法堂大门来抢人。”


    “器堂估计也不会放。”


    旺财趴在火道出口，传音问道：


    “主人，先救人？”


    “当然。”


    姜昭昭打量着母炉底层的回路。


    “人先活着带回去。至于最后进阵法堂还是器堂，让他们自己争。”


    母炉下方，红衣少女忽然咳出一口黑血。


    她用衣袖擦了擦，又将刻刀移向最后一个阵眼。


    “快了……”


    “只差最后一笔。”


    她叫炎烬。


    曾是焚炎天域少域主，仙王初期的阵道天才。


    如今每落一刀，她都要伏在地上喘息许久。


    “爹，娘……”


    “等我毁了母炉，你们就不用再做火奴了。”


    “神域这些杂碎，一个也别想走。”


    炎烬撑起上身，双手压住刻刀，朝最后的阵眼刺去。


    这一刀落下，百里地火便会倒灌。


    就在刀锋即将碰到阵眼时，大殿外传来一声巨响。


    玄铁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名身高丈二，披着赤红重甲的神将闯入大殿，十几名巡查甲士紧随其后。


    神君威压扫过母炉。


    炎烬支撑不住，被压回地面。


    聚在刻刀上的仙力随之溃散。


    两名甲士快步上前，将封阵钉打入底座，锁住那条尚未闭合的逆爆阵路。


    “难怪今日地火流速不对。”


    赤炼神将走到炉边，低头看着炎烬。


    “原来是你在找死。”


    炎烬还想把刻刀送入阵眼。


    赤炼神将抬脚踩住她的右手。


    咔嚓！


    骨头断开，刻刀也被重靴碾成数截。


    炎烬痛得猛然一缩，额头撞上炉壁，闷哼声卡在喉间。


    她没有求饶。


    赤炼神将仍不收脚，鞋底来回碾了两下。


    “本将留你一条命，是让你修炉。”


    “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他从甲内取出一枚黑色骷髅母符。


    母符现身的一刻，紫金母炉上的奴印阵纹全部亮起。


    外界景象随之投在炉壁上。


    主炉区十余万火奴同时停下动作。


    更远处，矿坑与副炉区也接连亮起黑光。


    赤炼神将把母符举到炎烬面前。


    “看清楚。”


    “整个焚炎天域的奴印，都在这里。”


    “你再敢动一下，本将就捏碎它。”


    “外面那些人，一个也别想活。”


    他说着收拢五指。


    黑色骷髅表面亮起血红符文。


    炉壁投影中，十余万火奴额头的奴印开始发热。


    有人抱着头倒在导流槽旁，身体抽动，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炎烬趴在母炉底座前。


    断手压着阵眼，黑血沿未完成的纹路向前流淌。


    她死死盯着那枚母符，呼吸乱了。


    “认不认罪？”


    赤炼神将俯视着她，战靴仍压着她的手腕。


    “只要你点头，把改过的阵路全部交代出来，本将今天只杀外面一千个人助兴。”


    “你若不开口，那十万火奴现在就给你陪葬。”


    废弃火道中，凌无尘握紧破神刀。


    火道出口离大殿中央只有十八丈。


    赤炼神将的注意力全在炎烬身上。


    以凌无尘如今的剑骨，全力出手，半息便能斩到对方右臂。


    可他没有动。


    姜昭昭的手还按在他肩上。


    先前的军令，他记得很清楚。


    姜昭昭看着那枚骷髅母符，也没有立刻出手。


    杀一个神君初期，并不难。


    麻烦的是母符。


    一道神魂血线从母符中伸出，扎进赤炼神将的腕骨。


    只要他死去，或是持符的右手被斩断，死主禁制便会立刻启动。


    到时，所有子印都会被引爆。


    焚炎天域还有上百万本土修士活着。


    姜昭昭要救人，也要把神域设在这里的矿场、熔炉与据点全部拔掉。


    她不会拿百万火奴的命，换赤炼神将一条烂命。


    母符禁制没有拆清前，这家伙暂时还不能死。


    “旺财。”


    姜昭昭传音。


    “在呢，主人。”


    旺财伏在火道边，两只爪子扣住焦黑岩地。


    “母符与紫金母炉之间有三条暗线，全藏在地下火道里。”


    “截断母符向奴印主阵传递命令的路，再拿地火补上波动。”


    “别惊动上层回路。”


    旺财朝母炉看了一眼。


    “交给我。”


    “这种悄悄拔线的活，我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