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终于赶到了济南。


    过了河，便是德州。


    也是在这里，他听到了大都督秦奕，率领曹友义、丘磊等在德州抵御鞑子，并且还打退了鞑子的消息。


    秦奕一人夜袭鞑子后军，烧了鞑子辎重，毁了鞑子火炮。


    可以说，以一人之力，直接扭转战局！


    看的史可法都呼吸顺畅，心跳加速，有点儿想要顶礼膜拜了。


    同时，史可法也听到了一些传闻，德州的那位先帝元子是假的，真的先帝元子此时还在京师！


    “史大司马，如今……我们还要继续北上吗？”


    这谣言传到可是到处都是。


    不仅如此，还有鼻有眼，北边的鞑子甚至是让很多明朝旧臣们验证了的。


    京师的那位就是真的！


    而德州的这位就是假的！


    史可法当即冷哼一声，说道：“哼，真真假假，到了德州，一见便知！”


    “再说了，鞑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说京师那位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我不相信自家人，反倒是要相信一个打进了我家门之中的贼人说的话？”


    高杰等人听到这话，也是为之一振。


    说白了。


    在没有见到那先帝元子朱慈烺之前，他们也确实是心存疑虑。


    而现在都要快到德州了，这种担忧也是在所难免。


    真要是假的。


    他们白跑一趟不说，还闹出一个天大的笑话。


    回去之后，也会被马士英等人排挤。


    所以说，这就是一场豪赌！


    史可法当即下令，说道：“过河，继续北上，七天之内，必须要到达德州！”


    便是累死。


    那也要累死在德州城前！


    史可法觉得继续拖下去，南边若是轻信了鞑子的谣言，从而再一次扶持福王朱由崧继承大位。


    真的就中计了！


    必须快一些去德州，以证明先帝元子的身份。


    然后反击鞑子，收复京师！


    ……


    德州。


    朱慈烺这一次在施粥。


    从北地逃过来的流民也是越来越多了。


    全都聚集在了德州城外。


    关键是，朱慈烺这位大明天子还不能不管。


    可德州城内有着驻守的大军，还有原本的居民，这些流民也根本就照看不过来。


    还要防备鞑子的细作。


    可以说，城北乌泱泱一片，全都是流民。


    鞑子的细作自然是有的，可这东西也没办法调查，都是汉民，只是黑了心，怎么查？


    流民太多了。


    若是不及时放行，让他们从德州进入后方，城外绝对是人满为患！


    朱慈烺则是在城南施粥。


    一人一碗粥。


    吃了粥，继续南下。


    德州肯定是养不了这些流民。


    即便是秦奕有着每天三万石大米，也不行，白吃白喝，白养着，很容易养出仇来！


    施粥，给一口吃的，让他们继续南下自谋生计，才是正确的。


    “陛下，今日又放行两万百姓。”


    大部分都是登记造册，只有少部分，那是连身份也没有，还会瞒报的，也只能先写上。


    朱慈烺看着前方的流民，一时间，心情也是无比沉重。


    短短十余日，德州四门之外，已经扎起连绵数里的草棚。


    成千上万的流民挤在空地之上，男女老幼，大多衣衫褴褛，身上的破布勉强遮体，不少孩童赤着脚，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


    大部分人面黄如蜡，眼眶深深凹陷，扶着草棍才能勉强站稳。


    施粥的锅灶一字排开，几口巨大铁锅里面翻滚着杂粮稀粥，热气腾腾，可粥薄得能照见人影。


    粥场外围，流民层层叠叠排成长队，人人伸长脖子，盯着锅里热气，艰难地咽着唾沫。


    微弱的咳嗽、孩童压抑的啼哭，断断续续响起。


    朱慈烺一身素色常服，没有穿戴冠冕，静静立在土台之上，望着眼前黑压压的流民。


    秦奕立在他身侧，低声道：“陛下，近三日新到流民又有四千余人，如今城外流民合计已逾两万。”


    “粮食虽有储备，可长久坐吃，终究难以为继。”


    话音未落，队伍前排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衣衫破烂的老妇，刚领到一碗稀粥，还没来得及捧到嘴边，身子猛地一晃，直挺挺向后栽倒在地，粥碗摔碎在泥土里，稀粥混着泥沙四下流淌。


    周围流民一阵慌乱，值守的兵卒连忙上前查看，伸手探了探鼻息，回身垂首向朱慈烺禀报：“陛下，人已经去了，是饿久了，油尽灯枯，撑不住了。”


    朱慈烺身子一震，快步走下土台，蹲下身去。


    那老妇面色灰青，双目圆睁，枯瘦的手指还保持着捧碗的姿势。


    不远处，又一个半大的少年，喝完一碗薄粥，忽然口鼻溢血，软软倒在地上，也是顷刻没了气息。


    饿到极致之人，骤然进食，肠胃崩毁，便是这般结局。


    接连两条性命，就这般消逝在施粥场。


    周遭流民之中，响起压抑的啜泣声。


    乱世之下，人命如草芥。


    身如浮萍。


    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熬过明天。


    朱慈烺喉头发紧，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对着流民高声开口道：“诸位父老，朕知道你们流离道路，受尽刀兵饥荒之苦。”


    “先帝殉社稷，中原遭涂炭，流寇劫掠，鞑虏屠城，致使尔等抛家弃土。”


    “朕在此立誓，定要让那鞑子血债血偿！”


    没办法，现在这情况。


    那就只有把仇恨转移到鞑子的身上，一切都是鞑子的错！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若非鞑子，若非这天不佑大明。


    连年大旱，连年瘟疫，使得百姓民不聊生。


    何至于如此呢？


    安顿流民的事托付给州官与高起潜分司督办，朱慈烺等人还有其他政务要忙呢。


    可以说，朱慈烺现在每天都有各种事情。


    没有一点儿闲余时间。


    德州本就有固厚的砖城、瓮城与垛口，只是连年失修，多处垛口坍塌，护城河淤塞。


    秦奕定下方略，以城为本，向外层层布防。


    城外一里之外，修筑拦马墙、拒马壕，壕沟之中密布尖木。


    各处要道、土岗之上，修建空心敌台，分置哨探与火炮。


    四门瓮城加倍加固，城门之后设置千斤闸。他将三千精锐分驻四门，又将新近收拢的乡勇、投军流民编成辅兵，轮班上城值守、挖掘壕沟。


    民夫、士卒一同劳作，镐头铁锹日夜不停，泥土一车车运走，巨石木料源源不断运来。


    秦奕每日天不亮便到校场，亲自督导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