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不是李世民。


    所以，十七岁的朱慈烺是无法和十七岁的李世民相比较的。


    须知道，十七岁的李世民已经可以带兵去雁门关勤王，十九岁就能想办法让自家老父亲造反，随后一路打进了长安！


    六边形帝王可不是开玩笑，那是打小就有着很大的野心，还有一颗强大的内心！


    朱慈烺养尊处优多年，又是在明朝大环境下，那些个大儒的教条之下成长起来的太子，自然是无法和李世民相比。


    史可法听到朱慈烺开口就是坚守德州，也是微微蹙眉，现在这情况，德州未必能够守得住。


    他当即开口道：“陛下，如今这鞑子入关，来势汹汹。”


    “陕西、山西等地又有闯贼肆虐，便是江淮之地，都未必能保，如何得以坚守德州？”


    “臣以为，当先退守南京，整顿兵马，在黄河沿线设防，以此天堑，阻拦鞑子骑兵南下。”


    “攘外安内，当先平定闯贼，再图北上，收复京师！”


    在史可法看来，退守南京，稳一手。


    先平定闯贼，收复陕西等地，还有汉中等地，以掌握西南、东南之大权，再和鞑子死战。


    这会儿，秦奕还在外面剿匪呢！


    从一开始的寇县，再到滨州，然后是邯郸……。


    总之，德州西南、东南，这黄河以北之地，都逐渐被他带着三千兵马给收复，也算是挟天子以令不臣。


    打着大明天子朱慈烺旗号，直接收复这些原本被闯贼占据的都城。


    而这些驻守在城内的总兵、县令、知府等，得知来人是德州总兵，御营大都督秦奕，也都纷纷开城弃暗投明。


    毕竟，这会儿的李自成已经跑了。


    他们便是坚守都城不出，也是不可能，秦奕一旦攻城，往后便是投降了，也得斩首示众。


    所以，这些人选择了直接开城投降，还能被招安呢！


    朱慈烺的身边没有秦奕，也就只能依靠他自己来安抚史可法等人，好在，秦奕离开之前，也是给了他锦囊。


    “史卿，朕且问你一句。”


    “如今这关中之地，谁才是大明的真正心腹大患？”


    这话一出，史可法也明白朱慈烺的心思。


    而朱慈烺也不等史可法继续辩解，直言道：“众爱卿，女真鞑子自万历四十四年的努尔哈赤建立后金之后，便誓师伐明。”


    “从此开始，大明便和后金不死不休！”


    “若非鞑子执意犯边，年年侵扰我大明，入关之后，劫掠万民，如今更是占据京师，意图指染大明江山！”


    “大明会有今日吗？”


    “没有鞑子，大明便不会屯兵山海关，没有鞑子，就不会养兵百万，以抵御鞑子。”


    “也不会征加三响！”


    “现在，鞑子占据了京师，往后必然是要挥师南下。”


    “到时候，中原可有一战之力？”


    “此时不凝聚人心，整顿兵马，以图和鞑子死战到底，难道要自己人打自己人，让鞑子在京师看好戏？”


    “等到朕和那闯贼之流两败俱伤之后，鞑子直接挥师南下，朕也就成了那南宋的赵构，被鞑子搜山检海，最终崖山亡国？”


    朱慈烺这话一出，便是史可法、杨王休、赵应元等人都不得思量一下，是先平定闯贼，还是直接针对鞑子。


    谁才是大明真正的敌人！


    而后，史可法施礼道：“陛下，如今闯贼西逃，占据西北，而张献忠在汉中，占据了东南。”


    “便是鞑子为我大明心腹大患，可我等和鞑子死战，岂不是让闯贼之流隔山观虎斗？”


    “闯贼起兵以来，劫掠中原，使得神州沦丧，先帝也为此殉国，如此之大仇，岂能不报？”


    这就是礼法了。


    朱慈烺既然是先帝元子，如今继承大位，第一件事情，那自然是要为父报仇！


    在史可法等人看来，这会儿的朱慈烺就应该先打闯贼，甚至是联合鞑子一起平定闯贼，也未尝不可！


    朱慈烺当即沉痛地回道：“史卿，杀父之仇，朕没齿难忘！”


    “自京师城破，朕陷于闯贼军中，所见乃是闯贼上下劫掠京师万民，百姓们苦不堪言哈！”


    “闯贼去山海关，一路上烧杀抢掠。”


    “如此贼寇，自当是除之而后快。”


    “朕自天津继承大位以来，也是在心中立下大誓，此生必定要灭闯贼，抓住李自成，斩首示众，以报父仇！”


    “朕何曾敢忘也？”


    史可法接话道：“陛下，既然如此，自当是先平定闯贼，再图北上收复京师呀。”


    “如今，西南、西北之地尽在闯贼之手，德州孤城难守呀！”


    “若是陛下在德州又有个什么意外，大明又如何能挽大厦之将倾？”


    朱慈烺沉声道：“明可亡，天下不可亡！”


    这话一出，史可法等人都愣住了。


    而朱慈烺继续按照秦奕教导他的话术，开口道：“众爱卿，朕且问你，如此之局势。”


    “若是我们和贼寇两败俱伤，而鞑子大军南下，直接平定了西北、西南之贼寇，最后又过河攻打南京。”


    “甚至是再往后，平定云贵之地。”


    “中原尽数全归鞑子掌控，汉人从此对蛮夷卑躬屈膝，甚至是还要剃了头发，留着金钱鼠尾，奉鞑子为皇室。”


    “我们便是千古罪人！”


    “朕宁愿和鞑子死战到底，便是往后被那闯贼捡了便宜，朕也希望他们能够挺直脊梁骨，和鞑子不死不休，保中原汉人正统！”


    史可法等人见此，一时间，也是不好接话，更不好劝说朱慈烺南下。


    因为道德的制高点都被朱慈烺给站完了。


    当社会矛盾遇上了民族矛盾的时候，自然是后者更为重要，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这才是真的的大义。


    至于区区杀父之仇，确实是可以放下的。


    朱慈烺随后，又是叹了一口气。


    “众爱卿，朕也知晓，现在仅仅是依托东南之地，据守这德州，乃是凶险万分。”


    “然而，朕若是就此南下，岂不是和那南宋之赵构一样？”


    “总要在这德州抵御鞑子，给北地百姓一个往南逃的时间呀！”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如今鞑子铁骑入关，朕不能让百姓们全都面临鞑子的铁骑，任由他们烧杀抢掠，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