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下午的相亲，向锦汐出门前特地翻开星座运势。


    49分的“事业”最先闯进视线。


    向锦汐两眼一黑。这破软件，编都不编个好看的分哄她。


    不过，今天的“爱情”，是97。


    汽车在繁华的苏桡市穿梭，即将驶往新区，一处高档西式餐厅。


    向锦汐坐在保姆车里，翻出小化妆镜，细致打量脸上的薄妆有没有瑕疵。


    无法否认，她天生丽质，即便车厢暗成这样，也不掩她有望成为影后的美貌。


    嘿嘿。


    眨眼间，女人抹平幻想的憨笑。镜中的唇角直了，眼底淡了。一副无喜无悲的冰山美人相。


    她微微勾唇，眉眼不经意半耷，多情的眼型细细看去，是一股进退有度的疏淡。


    面对今天的相亲对象，可不能一脸小姑娘的花痴样。


    抵达餐厅，服务生将向锦汐领到风景极好的靠窗位置。


    “苏先生久等。”


    苏先生背靠座椅，双腿交叠。他剑眉目深，骨相极佳，一张经岁月沉淀的脸绝对称得上动人心魄。


    向锦汐平平扫过一眼，反手抹一把裙身，莞尔，落座。


    “不久，也才刚到。”苏先生目光落在向锦汐的相貌与身材上。片刻，他收回视线，问是否存在用餐忌口。


    向锦汐轻挽耳边的发丝，嘴角维持莞尔的弧度，回答，没有忌口，这处她来得少，就由苏先生推荐。


    点完菜，问候几句家常，二人便宛若朋友相见般聊起其他。


    苏先生长向锦汐十岁，话题倒不见任何空隙，说话时笑吟吟的。向锦汐对其初印象，还算不错。


    菜品上齐，初次正式见面的闲聊渐渐褪下。需要进入今天的主题了。


    苏先生有风度也好讲话，向锦汐心想自己那两个联姻的前提条件，他应该不会拒绝。


    正准备开口。


    苏先生先问：“向小姐，你作为当年苏桡市的高考状元，大学没去首都名校，就为了方便演戏？”


    男人嗓音沉稳，面色和气，听起来与先前聊八卦讲欧美的话题没多少差别。


    但向锦汐听出一抹，不对劲。


    当然，她面上依然微笑：“大学只是一个平台。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


    “的确，以向小姐的才能，若是有心，恐怕现已是向氏的高层。”


    向锦汐手中餐具微顿。她专注面前的菜肴，语调不惊：“向氏有我家兄姐。锦汐还是想脚踏实地，做自己的小演员。”


    对面陷入前所未有的沉默。


    向锦汐心底一沉。


    如此反应，说明。


    苏先生默声片刻，开口：“向小姐，你我都明白，婚姻不过是一场合作。我很满意你的条件——如果你能换一份职业的话。”


    果然。


    向锦汐降下嘴角上扬的弧度：“哦？怎么了吗？”


    苏先生回答：“演员，对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不体面。如果你愿意，婚后帮你安排其他的事情，或者和那些富太太一样，游山玩水，结朋交友……”


    向锦汐只听清最前面那句，不体面。


    牛排切到一半，她放下手中餐具：“恐怕不行。”


    苏先生宛如陈述既定事实那般，直言：“向小姐，我想你明白，这些年你没有做出任何成绩，而娱乐圈子从来不缺年轻的血液，和……”


    和什么，他没有说下去，怜香惜玉叹一声：“我不希望我的妻子，浪费她的大好……”


    “不好意思，去趟卫生间。”


    空气飘荡清新的香薰气味，向锦汐拿着随行的小包，站在洗手池镜子前。


    要命，说好的“爱情”97呢？


    她怎么可能对一位看不起她职业的男人有“爱情”！


    镜子里的嘴唇抿成地缝般的直线。


    不体面不体面不体面。入行演员八年，向锦汐不知听自己亲爹亲哥讲过几百万遍，不体面！


    她原本对今天这场相亲毫无兴趣，是姥姥说，这苏家未婚的幺子，有能力帮她回演艺圈，向锦汐才同意见面。


    结果上来同样是一句，不体面。


    职业是向锦汐的底线，更别说她同意联姻就为回一个演艺圈。人家甚至不认为那些话已对她产生冒犯。


    这位权势滔天的苏先生，向锦汐是pass了。不然闲得慌，再给自己找个爹么。


    擦干手上的水珠，踏出卫生间，构想该用怎样“体面”的言辞结束这场见面。


    我家煤气炸了？太夸张。


    我闺蜜要生了？生完还约她怎么办。


    我们八字不合……这个有点靠谱。


    思绪沉浸之际，一位年轻女孩冲上前，向锦汐走在路中央，恰这处即将抵达转角，女孩控制四肢不及，砰一下，肩膀猛一撞向锦汐，甚至来不及停步道歉，飘一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随后冲进卫生间。


    但向锦汐没有女孩稳当。这没有防备的一撞，将她重心撞歪，七八厘米的高跟鞋一崴。


    眼见即将美人一摔。


    肩膀忽被一道有力的手臂扶稳。


    苏桡的夏天热得要命，向锦汐今天穿的是一件露肩长裙，舒适的衣袖面料贴上她的肩颈，却未感受到正常扶人站稳时，手掌抓肩的触感。


    对方不逾分寸，用手臂阻止她摔倒的趋势，稳住她的身形。随后得体退步，拉开距离。


    “抱歉，我妹妹太莽撞……”


    清晰温润的嗓音从身后响起，向锦汐正欲撑直的脊背霎时一僵。


    他怎么会在这里。


    “有没有伤到？”


    如夏日山涧，温煦而有礼，与年少时代毫无差异。硬要说的话，只有字句间的尾调沉稳了，短促了。毕竟许久未见。毕竟过了十年。


    即便背对着，向锦汐也能认出。


    “贺珣。”


    她转过身。


    青年的柔和不再，男人五官清隽，轮廓锋利，周身气质沉静，身形比从前高了，向锦汐穿高跟鞋，头顶堪堪打齐他的唇前。


    “锦汐？竟然在这里遇见你。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了。老同学。


    还和高中时一副模样，向锦汐目光仰视，一动不动。心跳莫名速了些许。姑且认为，是重逢旧人的正常生理反应。


    不然，难道过去那么久，她还在暗恋？


    当初告白失败，向锦汐尴尬一整个暑假，期间贺家邀请她去贺珣的升学宴，她以旅游为由婉拒。


    没想那没见的一面，一晃便是十年。


    目不转睛打量贺珣的表情。


    待人的有礼，遇友的欣喜，以及见她半天不讲话的微疑——丝毫没有任何在意当年之事的痕迹。


    反倒她一副可疑。


    向锦汐即刻回神，嘴角拉到欣悦的弧度，弯眉甜笑：“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姐夫提起？”


    贺珣的大哥，是向锦汐的表姐夫，二人除开三年同窗情，还有浅薄的亲家关系。


    “两年前。”贺珣在德国留学多年，“忙接手讯柳，到处跑，今天才落地苏桡。”


    向锦汐了然哦一声：“厉害呀，不亏是四少。”


    三千金的情绪价值向来给得足，贺珣浅浅一笑：“你呢？”


    “我？”向锦汐目光挪向地面，“挺好啊，跑跑通告，拍拍写真，有空旅旅游……你懂的。”


    总不能说糟糕透顶。


    “略懂。”男人并未察觉异样，“所以，大明星最近有没有新剧上映？”


    没有。


    狠狠扎中向锦汐的心窝，她肉笑眼不笑：“还在筹备中，四少……哦不，现在是贺总，敬请期待。”


    “还有，”她纠正，“我是演员，不是明星。”


    高中时候向锦汐和贺珣说过很多遍，她只想做演员，不想成为明星。


    贺珣现在也记得，他只是开个小玩笑。


    “好吧。大演员。”国人传统，遇见朋友都想约个饭，“一个人？要不要一起，等我妹妹出来，让她给你赔罪。”


    向锦汐这才意识到，撞她的人是贺珣的小妹，刚才低头走路没留意。


    “不了。”她那桌还有个没解决的相亲对象。


    想到相亲，她随口问一句：“对了，你结婚没？”


    “没……”贺珣正准备回答没有，很忙，根本没时间。然后惯例问回去，你呢？


    没等他说完，一位男人出现在这条走廊的拐角。


    “向小姐，怎么聊着聊着，在这里和别的男人说上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