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民政局门口。


    二人将各自的红本揣入口袋，像超市买东西取了张小票一样。


    向锦汐低头和宋观雪发消息。


    把姐夫的亲弟弟泡了，肯定得和姐姐第一个打招呼。


    正逢一对情侣经过，贺珣将不小心挡路的向锦汐拉到身边：“我今晚需要去一趟锦岷。晚些再去拜访你的家人。”


    “没事，我给他们打个预防针。”


    “到时候联系。”


    向锦汐ok一声，又顺手和自己经纪人发两条讯息。


    一个是告知对方，她已结婚，和贺家四少。


    二个，让经纪人尽快把这条消息传播出去。


    发完，随口关心旁边的贺珣：“怎么要去锦岷？去找你的朋友？”


    锦珉距离苏桡挺远。向锦汐高中听贺珣说过，他要好的朋友，两个在锦岷，一个在隔壁栖宁。


    “是。”


    *


    夜晚，贺珣坐在朋友开的酒馆里。


    “贺老四！你搞什么东西？平时一声不响，一出声就是和人，领证？！”


    贺珣关掉妹妹的微信轰炸，这件事他没来得及和家里其他人提。


    答话声淡淡：“各取所需而已。”


    骂贺珣的男人名为靳延，一副粗枝大叶的富公子做派：“你要啥有啥，取人姑娘什么需？”


    坐在对面的另一位朋友，许执，优越的相貌面无表情：“被催烦了呗。”


    靳延说贺珣：“他哪年不被催？单单今年受不了，来一出协议联姻？”


    贺珣不想辩解。催婚这种事，谁被催谁知道。他这些年真被闹烦了。


    反正总要找个“另一半”应付家里。如果没和向锦汐快刀斩乱麻，下周，他就得去见那什么白家的姑娘。


    他是商人，权衡利弊是本能。一份不闹腾的协议婚姻，一位熟知人品的妻子，可以减少很多麻烦，换得许多清净。这份交易，贺珣没理由不做。


    “锦汐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彼此知根知底，结合不是一件坏事。”


    “结合，然后呢？”许执说，“夫妻总要一起过日子。你真忍得了？”


    谁不知贺四少出了名的“厌人”，几个朋友不爱去苏桡，就是少爷不愿让进他的家门——哥几个还是十几年前出生入死的交情。


    许执想不到贺珣要怎样应对一位堪堪相处三年的“高中同学”，与她共住一屋檐。


    贺珣简洁明了：“分居。”


    靳延一拍大腿坐起身：“大哥，谁家夫妻结婚还分居？人姑娘怎么和家里交代？”


    贺珣手握玻璃杯，里面是红褐的茶水：“这不是我必须考虑的事。”


    “无语。”靳延早习惯四少的德行，表面多温柔一人，近身才知道，冷得和冰块似的，“真不知这向小姐怎么愿和你结，人不图钱不图权，难道暗恋你？”


    贺珣没将向锦汐的所需告诉朋友们，他认为这已属隐私范畴。至于暗恋，无稽之谈。


    靳延倚在靠椅里：“别哪天人家对你没兴趣，你倒爱得死去活来。”


    “怎么可能。”


    这时候的苏桡。


    向锦汐洗完澡，接到一通来电。


    之前的相亲对象，苏宴。


    “向小姐，要不要一起赏月？”


    “没空。”


    “上次你突然离开，很多可以商量的，我们没来得及谈。明天一起吃个饭？”


    谈，能谈什么。向锦汐一手拿手机，一手把玩今天刚获得的红本。


    苏宴在那头说：“老实说，我认为你……”


    “我和前男友和好了，不好意思，苏先生。再也不见。”


    啪——没等苏宴说完，向锦汐挂断电话。删除，拉黑，一气呵成。


    她现在可是“前男友”的“夫管严”。


    第二天清晨，向锦汐被老娘老姐老哥老爹的夺命轮流call弄醒。


    尚未清醒之际，选了个老姐的接。


    “向锦汐！你是自己滚回来还是我去请你？”


    向锦汐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体：“回回，今晚就回！”


    “滚！”向芳君差点被气死，“亲妹领证的消息，我居然是从表妹那里听见的？向锦汐，我看你真想死了！”


    “哪能。我不想着今天回家和你们说吗，嘿嘿。”


    “你怎么和贺家那小子勾搭上了？他勾引你啊？发疯了跑去领证，演你那些破戏把自己演傻了是吧？”


    向芳君就半个月没和妹妹联系，大早上冒出这样一条消息，她差点晕厥在办公室，堂堂向氏金融中心总裁，说话逻辑都气乱了。


    “哪啊，人家是我初恋。”扯淡的话向锦汐张口就来，“我高中可喜欢他了。偷偷谈了几年没和你们说。哎呀我错了嘛姐。”


    向芳君又骂一句滚：“苏家告到爸那儿，说你和什么前男友私奔，爸气得要死，他还不知道你领证的事。回来先别坦白，等我想想怎么弄。知道没！”


    姐姐还是很爱她的，向锦汐态度诚恳：“好哒。”


    挂断和向芳君的通话，没等缓口气，贺珣的电话打进来。


    “醒了吗？”


    “嗯。怎么了？”


    “我中午的飞机到苏桡，晚上有没有空？昨天太赶，有些事没和你说。”


    “我要回家里一趟。”向锦汐说，“明天，或者改天吧，着急吗？”


    “不着急。”贺珣顿了顿，“因为我们的事？要不要一起？”


    “不是，是其他的。”


    “那结束以后，我去接你。”


    向锦汐想了想：“也好。”


    傍晚。


    向家所有人坐在餐桌前。


    “晚上好啊亲人们。”向锦汐把鞋踢进鞋柜，洗完手，拉开向芳君身旁的凳子坐下。


    “那小子是谁？”父亲向归鸿直接问。


    都没个过渡的。算了，她家一直这样。向锦汐拿起餐具：“之前交的男朋友，怕你们不同意就没说。”


    “发疯呢向锦汐？”坐在对面的兄长，向明谦，声音提高，“交了男朋友还去相亲，你让苏家怎么看我们？”


    向锦汐没管谁吃不吃，抬手就往自己喜欢的菜夹：“想着和人相处试试，不错就结呗。谁知道苏宴看不起我，不就只能回去找小男友了。”


    一旁的向芳君差点被空气呛到。


    母亲宋淑华语气讥讽：“处的什么窝囊玩意儿？”


    说的是那小男友。


    向锦汐诶一声：“您别诋毁我真爱，比苏宴强多了。”


    向归鸿脸色阴沉：“和那小子撇干净，和苏宴道个歉。”


    道什么歉。向锦汐说：“苏宴看不起我，说明他们苏家看不起我们向家。爸，你别被骗感情都不知道。”


    向归鸿横她一眼：“你爸还没蠢到这种地步。让你嫁你就嫁，对我们家没坏处！”


    “对我有坏处。”向锦汐慢慢舀汤，“要嫁您去嫁，我无福之人不进有福之门。”


    向芳君呵：“向锦汐，怎么说话的！”


    向归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怒声一骂：“这个逆子！”


    向锦汐都被骂出抗体了。心平气和讲：“爸，苏宴不适合我。您别把我往火坑里推。”


    向归鸿：“没份正经职业，有什么资格嫌弃别人？”


    向锦汐懒得和她爸吵演员正不正经：“只是不想嫁一个看不起我的人。”


    “那你想嫁谁？”向明谦插进来，“那个窝囊废？”


    想到贺珣的脸和身份，向锦汐笑出声：“他可比苏宴强多了。”


    “强在哪？向锦汐，你多大了，还奢望男人的真爱呢？一个只会甜言蜜语的小白脸，真当你的此生最爱？”


    向锦汐诚恳点头：“对啊。此生最爱。”


    “你！”向明谦想砸碗。


    “好了。”宋淑华端着瓷杯，淡淡开口，“和那些小男生玩玩就行，收收心，好好和苏宴过日子。”


    向锦汐不明白：“为什么非得苏宴？不能让我选选吗？”


    向归鸿板着脸：“你能选出什么好东西？”


    向锦汐夹菜：“我选不出好东西，那不是您默认我没资格选么。”


    向芳君拍妹妹一把：“向锦汐你好好说话！”


    向锦汐神色无辜：“我没不好好说啊，爸不就是这样想吗，嫁给随便苏宴还是刘宴白宴李宴，总之只要是爸选的，是头牛我都必须嫁。”


    “向锦汐！”


    向锦汐没管姐姐的呵斥，悠悠抬眸，目光落在父亲逐渐气红的脸上：“不让我做演员，把我逼回家，和外界说得多好听。不就是因为，我不在家，您掌控不了吗？”


    “你！”向归鸿猛站起身，带得椅子向后一倒，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他绕过餐桌，几步来到向锦汐面前，手臂高抬。


    “爸！”


    “归鸿！”向芳君和宋淑华同时起身。


    而向锦汐不怕也不躲，宛若风吹不动的树。随后，她从包里掏出一本红色的本子。


    “我结婚了，你们给点嫁妆。”


    霎时间，向归鸿扬起的手不打了，宋淑华阻止的步伐不迈了，向明谦不嚷嚷了。


    闹腾的向家饭厅凝成中世纪的冰谷，安静得能听见会客室摆钟的哒哒声。


    “向锦汐——你疯了！！”


    最先说话的是向芳君。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冲动，这死妮子搞什么飞机？


    “你说……什么？！”看清那红色的封壳，向归鸿一口老气没上来。


    向锦汐还非常配合地重复：“我说，我和小男友结婚了。你们给点嫁妆。”


    宋淑华伸手想抢那结婚证看个真假，被向锦汐按住。


    “一百万，就揭晓你们女婿是谁。”


    梳理整洁的头发掉下一绺，宋淑华一巴掌拍她女儿背上：“再开这种玩笑，你爸揍你我绝对不管了！”


    向锦汐打开结婚证，捂着结婚照片和名字，远远给老妈看证里的印：“真的，骗您作甚。”


    向明谦脸色苍白，仿佛白日见了鬼：“向锦汐！你知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你非找个矬小子，丢我们家脸吗！”


    这时，向锦汐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向锦汐手捏结婚证，低头敲键盘。


    她边敲边说：“谁跟你说他是矬小子？他要不矬，能不能给我两百万呀，亲爱的哥哥？”


    “他要能入你哥我的眼，我直接给你一千万！”向明谦差不多是吼出声的，“你那破演员，我也不管了！再给你投资几部大电影，演主角行不行……”


    向芳君也跟着吼：“得了得了！你陪她发什么疯？”


    向锦汐可听见了：“行，你说话算话。”


    发完消息，收好手里的手机和结婚证，从位置上站起身，往大门处走。


    “你个逆子要去哪？！”


    “给你女婿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