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被周明珠这一嗓子吓得差点把盘子摔了：


    “死丫头，一进门就瞎嚷嚷什么？”


    周卫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抬起头来，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


    周明珠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压着嗓子，神秘兮兮地说：


    “我哥公司里，有个小姑娘，跟他很不对劲！”


    王桂香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直接将手里的盘子往桌上一搁，围裙都顾不上解，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


    “什么小姑娘？你说清楚！”


    周明珠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把两条腿往上一盘，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从她早上在休息区看见陈琳琳进周明海办公室擦桌子、浇花讲起，讲到那姑娘对着保温杯吹气试温度，又讲到那包润喉糖和便利贴，再讲到中午那杯黑咖啡……她越讲越来劲，手在茶几上比划着：


    “妈，你是没看见，那小姑娘给我哥擦桌子，文件归拢、端茶倒水，那个殷勤劲儿，我看了都起鸡皮疙瘩。”


    她说到这儿，像是怕王桂香不信，又补了一句：


    “最不对劲的地方是，她居然对着我哥的杯子吹吹，就跟大人给孩子吹水那样，啧啧，那动作，实在是……太暧昧了。还有那杯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跟我哥喝了十几年的习惯一模一样！你说，这要是没点啥，她能知道得这么细？”


    王桂香听得眼睛都直了，一屁股坐到周明珠旁边，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脑子却转得飞快：怪不得儿子搬去苏婉那边后，打电话让他回来吃饭，总说在加班，合着公司里还有个温柔乡？


    她心里先是一股火往上窜，可窜到一半，不知怎么又拐了个弯。


    她儿子是市场总监，手里管着几十号人。


    公司里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上赶着献殷勤，倒也不稀奇，这说明她儿子有本事，有魅力，到哪儿都吃得开。


    这么一想，她嘴角差点没压住，可随即又想到苏婉那张脸，那点得意又缩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点什么，又觉得这事太大了，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


    于是，她拿胳膊肘捅了捅周卫国，压着声音说：


    “你倒是说句话啊。”


    周卫国坐在沙发上，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直直看向周明珠道：


    “你亲眼看见的？”


    周明珠被这一问，声音明显比方才的亢奋小了些：


    “是我亲眼看见的。那姑娘叫陈琳琳，坐我对面，我这一天啥也没干，就盯着她看了。”


    周卫国没再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那口茶含在嘴里半天没咽下去。


    他脑子里也在转。


    周明海才跟安柠离了婚，娶了苏婉，如今又跟公司里的小姑娘不清不楚？


    他这儿子，越老越花了？


    他第一反应是恼，恼这个儿子不争气，一直这么家里一个外面一个的，像什么话？


    可恼着恼着，心底又浮出另一层东西——男人嘛，有本事了，身边围几个人，也不算太出格。


    他自己年轻时候在厂里，也不是没被女工多看过两眼。


    这么一想，那点恼火就松了，可松完了又觉得不对。


    苏婉那女人不是省油的灯，这事要是让她知道了，周明海那点家底还不得被她掀个底朝天？


    他端着茶杯，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半晌没吭声。


    王桂香见他不说话，自己先憋不住了，凑到周明珠跟前，压着嗓子问：


    “那姑娘多大？长得怎么样？你哥对她什么态度？”


    周明珠想了想，说：


    “二十出头，刚毕业，清清纯纯的，说话轻声细语，看着挺乖的。才来公司两个月，就提前转正了，说是上手快，可我看啊，指不定就是我哥给她开的后门。”


    王桂香“哎哟”一声，一屁股又坐回去，拍着沙发扶手：


    “这还得了！这还得了！苏婉那边刚怀上，他就在外面搞这一出，这要是让苏婉知道了，还不得把天掀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手不自觉地拍在沙发上。


    可拍着拍着，手却慢慢停了下来。


    因为她脑子里忽然转了个弯：苏婉那女人进门才几天，就掏走了他们五十万，更是把周明海的工资卡死死攥在手里，连他们的生活费都要克扣，周明海在她面前跟个孙子似的，大气不敢出。


    这样的日子，她这个当妈的看了都窝火，可又拿苏婉没办法——谁让她肚子里揣着两个金孙呢？


    可如今不一样了。


    如今周明海身边多了个年轻姑娘，那姑娘清清纯纯的，不吵不闹，还知道疼人。


    她儿子要是真动了心，苏婉手里那两张牌——肚子和结婚证，还管不管用，可就两说了。


    王桂香的眼珠子转了转，声音慢慢低了下来，凑到周明珠跟前：


    “不过话说回来，这要是真的，倒也不是坏事。”


    周明珠一愣，几乎是本能反问：


    “妈，你说什么呢？”


    王桂香往她那边又凑了凑，压着嗓子：


    “你想啊，苏婉如今把你哥拿捏得死死的，靠的是什么？不就肚子里那两块肉吗？可她怀的是孩子，是孩子，就总有落地的那天。你哥要是心里有了别人，等孩子生下来了，他还吃她那一套吗？男人嘛，心在谁身上，钱就花在谁身上。工资卡她拿去了又怎样？你哥不会换一张卡？不会走别的账？”


    说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像是忽然看见了一条康庄大道：


    “这事再往大了说，你哥要真跟那姑娘有点什么，那她苏婉就是最该急的那个！她毕竟不年轻了，离了你哥，她上哪儿再找一个市场总监去？到时候，就不是她拿捏你哥了，是她求着咱们帮她把你哥劝回来。”


    王桂香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得意地拍了拍周明珠的手：


    “明珠啊，你这回可算是立了大功了。这事你盯紧了，有什么动静回来跟妈说。咱们不急着捅破，先把底摸清楚。你哥那边，你也别露声色，该上班上班，该叫周总叫周总。等妈把这里头的门道摸透了，再想下一步怎么走。”


    周明珠一听，眼睛也亮了，连连点头：


    “妈，你放心，我就坐她对面，她一天上几趟厕所我都给你数着，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