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见天色还早，决定立马动身。


    她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脚底转了回来。


    不对，这事不能这么冒冒失失地去。


    那神婆到底是苏婉出面请的，钱也是苏婉转的，她要钱总得师出有名。


    她虽说是受害者，可真要吵起来，那骗子一句“我骗的又不是你的钱”，她就被动了，站不住脚。


    这么一想，她掏出手机，给苏婉拨了个视频过去。


    而这时的苏婉，正好产检完，刚出医院大门。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备注的“花开富贵”，眉头拧了一下。


    她虽然很不想接，可现在她正腹背受敌，王桂香那边刚哄好，不敢做得太明显。


    她叹了口气，划开接听键。


    王桂香的大胖脸一下子占满了屏幕，眼睛亮得吓人，嗓门也比平时高了八度：


    “婉婉啊，妈找到那个骗子的地址了！就在隔壁镇王家坳，村东头第二家，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你现在跟我走一趟，咱们婆媳联手，去把那一万块钱要回来！”


    苏婉一听，头皮就麻了。


    她自然不想去。


    那一万块要回来也进不了她的口袋，她才不愿意趟这浑水。


    可她也不敢直接泼冷水，只能战术性后退，还不忘给王桂香戴高帽：


    “妈，我还在等产检呢，要不……您自己跑一趟？以您的能力，一定能马到成功。”


    王桂香被苏婉夸得很是受用，嘴角往上翘了翘，可脑子还是清醒的。


    她脸上笑着，嘴上一点不含糊：


    “不行，钱是你转给那骗子的，你不去，就算我有理，也说不清。”


    说着，好似觉得语气太过强硬了些，又软下声音补了句，


    “放心，你就过去露个面，出示一下转款记录，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说完，好似生怕苏婉要拿肚子说事，提前堵住了她的嘴，


    “再说了，你如今怀着孕，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一根汗毛？你去了，坐在那里等我一小会儿就好了。”


    理智上，苏婉很想拒绝。


    可她知道，以王桂香的性格和她此时的兴致，这事，她赖不掉。


    两难之下，只能使用拖字诀——先稳住王桂香，等挂了视频，再想办法周全。


    这般盘算着，苏婉咬牙应道：


    “既然妈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陪您去一趟吧。不过……我现在还没检查完，要不您先去？”


    话说到这儿，苏婉眼前好似又浮现出当日去请神婆时，在村口看到的那几个彪形大汉。


    他们赤着膊，蹲在村口的石碾子上抽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来往的生人，那眼神像是要把人从头到脚扒一遍。


    她当时心里就发怵，后来发现被骗，也没敢找上门去。


    这般想着，她吓得眼皮直跳。


    再看王桂香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完全不带怕的，苏婉生怕王桂香要拉着她二人直闯人家老巢。


    于是，忍不住提醒道：


    “那个……妈，我可是听说，那神婆的村里人护短得很。您……真的要去吗？”


    王桂香被苏婉这突然小心翼翼的态度整得一愣，随即有些不屑反问：


    “啥？村里人护短？哼！怕个球？整得好像谁还没几个护短的村里人似的！”


    说着，她大手一挥，颇有点豪情万丈的意思，压根没把苏婉的话往心里去。


    在她看来，王家坳再远也不过是隔壁镇，周家村的人走到哪儿也都是抱团的。


    她王桂香在周家村活了大半辈子，谁家有事她没帮过忙？谁家吵架她没去劝过？


    再者，她儿子有出息，孙女又是省状元，即便离了婚，安安也是周家族谱上单开一页的人。


    在周家村，谁还不给她几分薄面？


    那神婆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外村的骗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这么想着，王桂香心里很快就定下了接下来的方案。


    也顾不得跟苏婉多说什么了，立马安排道：


    “那行，你检查完，稍后过来，我这就去趟周家村叫些自己人，跟咱们一起去讨债！”


    说着，好似生怕苏婉不去，半是威胁半是叮嘱道，


    “婉婉啊，妈在周家村等着你哈。一定记得来哟，要不然，就是在打妈的脸呢。”


    这话说得很是亲昵，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像是在说——你若还想和平相处，最好给我乖乖跟来。


    苏婉挂了视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事怕是要闹大了。


    王桂香不知道那神婆的底细，她可是亲眼见过的。


    那几个彪形大汉，那眼神，那架势，哪是什么好惹的主儿？


    可王桂香那副兴头，她拦不住，也不敢拦。


    拦了，就是打她脸；不打，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好像怎么选都有风险。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跟周明海打个电话。


    哪知，一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苏婉心中的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电话那头是谁？


    陈琳琳？


    周明海真的跟她搞到一起了？


    脑子里，几乎是应激之下，本能的连串反应，嘴上恨不得立马质问那人是谁。


    可电话那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立马礼貌应答，将苏婉的一腔怒火提前浇灭了：


    “您好，我是周总的助理，他正在会议室开会，现在不方便接听，请稍后再拨。”


    一句话，清清白白，直接将苏婉一肚子的龌龊想法照得无处遁形。


    苏婉想骂人。


    可人家不过是正常工作，她如今是周明海的妻子，她也要脸。


    于是，只能悻悻挂了电话。


    没有人商量，更没有周明海帮忙周全，王桂香那边又催得紧，苏婉只能自己决断。


    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咬了咬牙，心想：去就去吧，到时候远远站着，真出了事，她挺着个肚子，谁还能把她怎么样？反正这浑水是王桂香自己要蹚的，她不过是个陪绑的。


    这般想着，她那颗悬着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了一些。


    而慌忙挂了视频的王桂香此刻正拎起包，直奔开往周家村的公交站台。


    她步子迈得飞快，脸上的神情活像要去打一场必定会胜利的翻身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