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海闻言，只觉火气噌地往上冒。


    脚下油门一踩到底，声音里满是冷意：


    “你又不回去住，锁换了就换了，还嫌家里不够乱吗？”


    王桂香被这一句堵得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吭声。


    可她的话周明海不在意，有一个人却听进去了。


    苏婉听说安柠将周家老宅的锁都换了，再想到这套老宅很快就能拆迁，很快将变成一笔巨款，心底的不甘再次涌了上来。


    她一把拉住周明海的胳膊，厉声道：


    “明海，老宅，那老宅难道真就这么给安柠吗？”


    周明海今天已经被自己亲妈和媳妇合伙坑走了近两万赔偿，两人又损失了那么多金首饰，那可全都是他辛辛苦苦挣的钱啊！


    正气着呢，见苏婉又要和王桂香一唱一和，顿时气炸了。


    他猛地一甩胳膊，把苏婉的手甩开，吼了一声：


    “开着车呢！不想死就别拉拉扯扯！”


    他胸口一起一伏，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声音又冷又硬，一句接一句往外砸，


    “以后说话、做事先过过脑子，不要跟着我妈见风就是雨！一天天正事不做，尽想着给人找不痛快！我再说一遍：老宅是我爸给安安的，就是个小破院。你们住着城里的大房子，不能连安安住个乡下小破院都眼红！她是我周家的状元，不是你们的仇人！”


    吼完，周明海还觉不解气，从后视镜里扫了苏婉一眼，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狠劲：


    “还有，记住：你高龄，又是双胞胎，如果还不知收敛，让我儿子出什么事，别怪我翻脸无情！”


    苏婉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明海，没想到他居然能对自己说出这么狠的话。


    张了张嘴，正要继续纠缠，突然，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客气的女声：


    “你好，请问是苏婉女士吗？我是市妇产科医院的。你今天上午的产检结果出来了，现在有个问题，需要你和家属立马来医院，医生要当面跟你们沟通一下。”


    苏婉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收紧了，声音也跟着变了调：


    “什么……什么问题？严重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尽量平稳：


    “具体情况医生会当面跟您说，您最好和家属一起尽快过来一趟。”


    苏婉挂了电话，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周明海也听出了异常，心里那点火气也顾不上发了，沉声问了句：


    “怎么了？”


    苏婉的声音有点抖：


    “医院……医院说产检结果有问题，让我立马过去。”


    王桂香在后座一听，也慌了神，探着身子往前凑：


    “什么问题？孩子怎么了？”


    苏婉早已经吓傻了，根本顾不上回答她，只是一个劲地摸着肚子喃喃自语道：


    “不会有事的，我好不容易才怀上的……不会的……”


    周明海也没再多问，方向盘一打，车子在路口调了个头，直奔市妇幼保健医院而去。


    到了医院，三个人急匆匆进了妇产科医生诊室。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大夫，戴着眼镜，面前的桌上摊着苏婉的检查报告。


    她见人进来了，先轻声安抚苏婉坐下，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周明海和王桂香，语气平和但很直接：


    “苏婉女士，你今天上午做的B超，结果显示，双胎中有一个已经没有了胎心。”


    苏婉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像是没听清：


    “您……您说什么？”


    医生把报告转过来，指着上面的影像，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清楚：


    “双胎妊娠，其中一个胎儿在近期停止了发育，医学上叫双胎之一胎死宫内。好在，另一个胎儿目前胎心正常，发育指标也还可以。”


    苏婉盯着那张报告，脑子里嗡嗡的。


    “没有了胎心”这几个字她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干：


    “没有了……是什么意思？是……是暂时没有，还是……”


    她没敢把那个字说出口。


    周明海站在她旁边，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张报告，眉头拧得死紧，像是要把上面那些弯弯绕绕的曲线看出个名堂来。


    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


    “医生，您的意思是……一个孩子……没了？”


    他说“没了”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轻了下去，像是怕说重了就成了真的。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把声音放缓了些：


    “这种情况在双胎里不算特别罕见，原因有很多。脐带因素、胎盘因素、胎儿自身发育问题，都有可能。”


    她顿了顿，目光在苏婉脸上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斟酌，


    “另外，孕妇的情绪状态、精神压力，也可能间接影响内分泌环境，对胎儿发育产生不利影响。不过具体到您这一胎，单凭B超很难断定是哪一个原因。”


    苏婉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过来了：她的一个孩子，已经在她肚子里没了。


    反应过来后，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一下子瘫软了下来。


    手不自觉地摸向肚子，眼泪无声滑落：那里面，有一个在动，可另一个，已经不动了。


    周明海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也从茫然慢慢变成了清晰。


    他低下头，看着苏婉的肚子，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团东西，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王桂香站在最后面，脸色白了又白，到底一个字都没敢出声。


    医生把报告往回收了收，见众人的样子，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密切监测剩下这个孩子的情况。定期复查，一次都不能落，确保这胎安全。您是双绒毛膜双胎的话，一胎停育对存活胎儿的影响相对较小，但后续的产检必须按时来，不能马虎。”


    一席话，说的原本还在为没了的那个孩子失神的苏婉一下子清醒了，她抬起头，眼睛红着，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医生……那我这个，还能保住吗？剩下这个，能平平安安生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