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刀锋般的戾气。


    “赔？”盛骁突然从炕桌底下抽出那把工兵铲，啪的一声拍在厚厚的信封上。


    精钢的铲刃直接把信封切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头盖着红印的白纸。


    “林婉，别把自己当盘菜。”盛骁身子前倾，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林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战场上杀人后的煞气，“你那点心思，当老子是瞎子看不出来？你不是想治老子的腿，你是想借着老子的一等功，借着齐师长的关系，给你爸在后勤部铺路！顺带着，看老子长得结实，想尝尝野男人的滋味！”


    这话骨头连着筋，粗俗直白到了极点。


    林婉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一记耳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她从小到大在军区大院受人追捧，接触的全是知书达理、说话留三分余地的干部子弟，何曾听过这种扒皮抽筋的混账话！


    “你……你无耻！”林婉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子本来就是个粗人。”盛骁把工兵铲移开，看都没看那张烂掉的调令，“拿着你的麦乳精和调令，滚回省城去。明儿个你要是再敢踏进这个院门，老子就去军区司令部大门口脱光了膀子告状，说你林大夫借着看病的幌子，勾引有妇之夫，破坏军婚！”


    “盛骁！”林婉尖叫了一声，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清冽的寒风灌进屋里。


    苏满站在堂屋门槛前，手里提着两捆水灵灵的冬笋，脚底下踩着薄雪。她身上穿着武装部的双排扣军绿制服，皮腰带扎得极紧，整个人笔挺得像一杆插在雪地里的标枪。


    她神色平静地看着屋里对峙的两个人，目光落在桌上那把切开信封的工兵铲上，又看了看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林婉。


    屋里落针可闻，只有怀里闺女咂摸嘴的微弱动静。


    苏满走上前，把两捆冬笋放在灶台边，解下大衣，摘了军帽挂在门后。


    她走到炕沿前，连看都没看林婉一眼，伸手把盛骁怀里的闺女接了过来，动作熟练地解开棉袄扣子，侧过身给娃喂奶。


    “林大夫还没走？”苏满的声音平平淡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林婉死死咬着下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她一把抓起桌上被切坏的信封和提包，连大衣扣子都顾不上扣，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屋门。


    吉普车发动的声音格外刺耳，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带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狼狈，迅速消失在院门外。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盛骁靠在墙上，偷偷拿眼角瞅苏满。


    苏满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怀里吃奶的闺女，细长的手指轻轻在闺女脸上点着，半晌没说话。


    盛骁心里有些打鼓。他平时不怕天不怕地，但在苏满这种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神情面前，后背总觉得毛刺刺的。


    “听见了？”盛骁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了一句。


    苏满头也没抬：“在院门外就听见了。你嗓门挺大，隔壁刘金花趴在窗台上听得清清楚楚。”


    盛骁嘴角抽了一下，揉了揉鼻子：“老子把话说绝了。她往后肯定不敢再来，但齐师长那边……”


    “齐副参谋长那边不用你操心。”苏满换了个姿势抱娃，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调函，扔在盛骁膝盖上。


    盛骁拿起来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那是一张省中医院针灸骨伤研究所的借调函，上面赫然写着：特聘保定二五二医院退役军医苏元德同志，担任盛骁同志伤情特护专家，配备国产脉冲针灸仪一套，全权负责后续康复治疗。


    底下盖着省卫生厅和大军区后勤部的双重大红公章。


    苏元德，那是苏满的亲表叔！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拿银针把断腿志愿军从截肢台上抢下来的骨伤泰斗！


    盛骁拿着那张纸，手都抖了一下：“你……你今早去县里，就为了办这个？”


    “林婉昨晚去找孙政委调你的档案，孙政委是我以前在北山救下的老部下。”苏满淡淡地说，“她想把你弄去省城，也得看省卫生厅放不放人。我表叔今早已经坐上了从保定过来的长途车，傍晚就到。”


    盛骁看着苏满，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把手里的纸拍在炕上，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操！老子在外头冲锋陷阵，你在后头把老巢全给抄了！”盛骁一把抓住苏满的手，眼里的热度几乎要把人烫化，“媳妇，你这脑子到底咋长得？合着林婉从头到尾就在你的套里钻？”


    苏满把手抽出来，斜了他一眼：“少套近乎。刚才你说什么来着？长得结实，想尝尝野男人的滋味？”


    盛骁脸上的笑容一僵，硬汉的气势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那……那是老子编排她，故意恶心她的！”盛骁赶紧举手投降，指着天发誓，“老子对天发誓，除了你，老子看别的大姑娘跟看母猪没两样！”


    苏满把吃饱的闺女放在炕头，掖好被角，转过身看着盛骁，眼神深邃得看不见底。


    “盛骁。”


    “哎！”


    “明天表叔到了，外固定架要重新打入骨钢钉。”苏满伸出一根手指，戳在盛骁结实的胸口上，“这回没有洋大夫给你揉腿，全是用土法子敲骨吸髓。你要是敢叫出一声来，往后这个家，你就去西厢房睡柴堆。”


    盛骁一把抓住她的手指，顺势扣进掌心里，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老子要是哼一声，老子跟你姓苏！”


    窗外，冰雪彻底消融，泥土里透出一股子初春的腥甜味。


    然而，就在盛骁咧着嘴把苏满往怀里拉的档口，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敲门声，伴随着武装部通讯员变了调的嘶吼：


    “苏主任！盛连长！出大事了！水库上游塌方，冲出来三具带枪的尸体！保卫科钱阎王让人给扣在山里了！”门外站着通讯员小周，军帽歪在一边，鞋面上全黄泥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