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公馆门外。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苏锐看了一眼身旁的冯曼娜，说道：“送到这里差不多了吧？明天见。”


    冯曼娜却笑了笑：“都已经到门口了，你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她推门下车，又回头道：“进去喝杯茶再走吧。你今晚也喝了不少酒，喝点茶醒醒酒，省得回去以后不舒服。”


    苏锐像是认真考虑了一下，最后才点头：“那好吧。”


    两人又一次走进冯公馆。


    和上次一样，柳妈很快送上热茶。


    冯曼娜坐了一会儿，忽然笑吟吟地看向苏锐：“等你把茶喝完，顺便扶我上楼吧。”


    这话一出来，苏锐心里都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剧情是不是发展得越来越不对劲了？


    难道真准备一步步把自己往房间里带？


    不过对于苏锐而言，这反而正中下怀。


    他本来就想找机会去二楼看看。


    只有把冯公馆二层的房间布局、出入口以及大概结构摸清楚，以后真要潜入这里寻找冯子雄留下的谍报网络，行动起来才会更加方便。


    但心里愿意，不代表表面上就能表现得太主动。


    苏锐依旧做出一副迟疑模样：“这好像不太合适吧？”


    欲擒故纵。


    欲拒还迎。


    这种分寸必须拿捏住。


    表现得太冷淡，冯曼娜可能会失去兴趣。


    可如果一听她让自己扶上楼就迫不及待答应，又容易显得目的性太明显。


    冯曼娜却不以为意：“有什么不合适的？就是扶我上楼而已。”


    话说到这个程度，意思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真要只是喝多了，需要有人搀扶，柳妈明显才是最方便的人选。


    可冯曼娜偏偏不要柳妈，反而坚持让苏锐送她上去。


    摆明了就是故意制造两个人单独相处和亲密接触的机会。


    冯曼娜确实对苏锐有好感。


    两人的经历表面上非常相似。


    苏锐的父亲“死在军统手里”，而冯曼娜的父母同样因为军统而死。


    这种相近的遭遇，很容易让她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所以从感情上来说，冯曼娜确实已经开始喜欢苏锐。


    但她最近这些明显主动的举动，却不仅仅是因为喜欢。


    其中还夹杂着另一层心思。


    报复蓝胭脂。


    毕竟苏锐以前是蓝胭脂名义上的未婚夫。


    如果现在她冯曼娜能够把苏锐抢到自己身边，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蓝胭脂手里又夺走了一样东西。


    以后甚至还可以堂而皇之地站到蓝胭脂面前炫耀。


    你的男人？


    现在归我了。


    这种扭曲的报复心理，同样在推动着冯曼娜主动靠近苏锐。


    所以两人最近越走越近，一方面是她确实对苏锐产生了好感，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此刺激蓝胭脂。


    至于苏锐，他当然更加谈不上什么真感情。


    他接近冯曼娜，从始至终都有十分明确的目的。


    冯子雄留下来的那张情报网。


    微醺状态下的冯曼娜脸颊泛着红润，再加上本身长相不差，此刻确实多了几分平日里很少出现的女人味。


    换成一般男人，面对这样的冯曼娜，未必真能把持得住。


    可对于苏锐而言，影响却非常有限。


    冯曼娜见他慢悠悠喝着茶，又笑道：“喝完没有？喝完就送我上楼。”


    苏锐把茶杯放到桌上，终于站起身来：“行吧。不过把你送到房间，我可就回去了。”


    说着，他伸手扶住冯曼娜，陪她往二楼走。


    冯公馆二层房间并不多。


    一路过去，苏锐已经不动声色地把布局看了个大概。


    一间书房。


    一间主卧。


    另外还有两间客房，以及一个不大的起居厅。


    他表面上只是在照顾喝了酒的冯曼娜，实际上每走一步，都在默默记录二楼的结构和位置。


    这些信息以后很可能有用。


    冯曼娜明显想往苏锐身上靠，可苏锐始终有意维持着一点距离，既不显得拒人千里，也不会真让两人贴得太近。


    没过多久，两人便来到冯曼娜的房门前。


    吱呀一声。


    房门被推开。


    苏锐顺手打开房间里的灯，把冯曼娜扶进去，在床边坐稳。


    做完这些，他便准备离开。


    “行了，人也送到了。”


    苏锐说道：“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冯曼娜见他这么快就要走，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沿：“这么着急干什么？不坐一会儿？”


    苏锐摇头：“不了，我先回去。”


    说完，他转身便准备离开。


    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苏锐的视线忽然停住了。


    床头柜上，摆着一本相册。


    准确来说，是一本邮票册。


    苏锐眼神顿时微微一凝。


    邮集？


    难道……


    这就是冯子雄留下来的那套谍报网络？


    苏锐心里一下来了精神。


    还真是灯下黑！


    自己之前费了那么大力气，冒险潜入冯曼娜在76号的办公室，连保险箱都打开了，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


    谁能想到，如此重要的东西，冯曼娜居然根本没有藏进什么保险柜或者暗格里。


    反而堂而皇之地放在自己卧室的床头。


    所谓灯下黑，原本就是指最靠近光源的位置，反而因为灯具自身遮挡形成一片阴影。


    古时候的灯大多是油灯、蜡烛一类，灯座本身会挡住部分光线，所以越靠近灯具底部的地方，反倒越容易形成照不到的暗区。


    光在同一种均匀介质里会沿直线传播，被灯座遮挡以后，自然会产生影子。


    这也是“灯下黑”这个说法最直观的来源。


    而在情报工作里，同样存在类似手段。


    越重要的东西，不一定非得藏得越深。


    有时候故意把机密放在最显眼、最普通的地方，反而更不容易被人注意。


    因为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总会觉得真正重要的情报肯定藏在保险箱、暗格或者机关里面。


    谁会想到，一本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普通邮票册，里面居然记录着一张庞大的间谍网络？


    最危险的地方，也可能恰恰就是最安全的位置。


    冯曼娜显然就是在利用这种心理。


    她不可能不知道这本邮册的重要性。


    敢直接把东西放在床头，正是因为她很清楚，外人根本不知道冯子雄真正的谍报网究竟以什么形式保存。


    别人即便进了这间卧室，看见床头摆着一本邮册，多半也只会认为那是冯子雄生前收藏邮票留下的纪念品。


    可苏锐不同。


    他知道。


    因为他看过《胭脂》。


    这就是穿越者最大的优势之一。


    别人不知道的秘密，他偏偏提前知道。


    苏锐看着那本近在咫尺的邮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今晚这一趟——


    绝对没白来。


    苏锐原本还以为，像冯子雄留下来的谍报网络这种重要东西，冯曼娜肯定会藏在极其隐秘的地方。


    保险柜、暗格、密室，甚至是什么机关夹层，都有可能。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冯曼娜居然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把那本邮票册当成普通收藏品一样，随手放在卧室床头。


    这招确实够大胆。


    如果换成其他特工潜入冯公馆，专门寻找冯子雄留下的情报资料，十有八九都会把注意力放在那些隐蔽角落，很可能反而忽略掉这么一本摆在明面上的普通集邮册。


    典型的灯下黑。


    只可惜，冯曼娜这一套用在苏锐身上，还是差了点意思。


    苏锐的视线只在床头柜上的邮册停留了短短一瞬，很快便若无其事地移开，随后转身离开房间。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表现出半点异常。


    那一眼短得几乎不会让人产生任何怀疑。


    等苏锐离开以后，冯曼娜看着已经关上的房门，忍不住低声笑了一句：“还真没想到，胆子这么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