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审讯抗日人员所使用的这些残酷手段，早就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甚至越是看到犯人痛苦，她越觉得离口供更近。


    电刑除了制造极强痛苦之外，也可能让人神经状态受到严重影响。


    持续时间过长，甚至会出现精神恍惚、反应迟钝等情况。


    大约十几秒后，电流终于被切断。


    王成超身体一下松垮下来。


    他的脸色惨白，嘴角不断流出唾液，面部肌肉仍然不受控制地轻微抽动。


    显然刚才那一轮电击，已经让他吃尽了苦头。


    冯曼娜再次走近。


    “怎么样？”


    “现在愿意说了吗？”


    她语气平静：“你要是不愿意，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办法可以慢慢试。”


    王成超缓了好一阵，才重新抬起头。


    可他的嘴角竟然又扯出一丝笑意。


    “怎么？”


    “76号就这点能耐？”


    冯曼娜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继续。”


    “给我再电！”


    就在审讯人员准备重新接通电源的时候，苏锐终于开口。


    “差不多了。”


    冯曼娜转头看他。


    苏锐神色自然地说道：“再这么连续电下去，真把人弄傻或者直接电死，之前做的全白费。”


    “人既然已经抓到了，就慢慢审。”


    “总有开口的时候。”


    这句话合情合理。


    冯曼娜想了想，也没有坚持。


    她点头道：“行。”


    随即转向手下：“继续审，不许让他舒服。”


    “是！”


    苏锐又安排了两名审讯人员留下，继续对王成超进行审问。


    眼前这个人既然属于军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然也算苏锐的同僚。


    如果条件允许，他当然想把人救出去。


    可问题在于，现在根本不存在合适机会。


    如果为了营救一个已经落网的王成超，反而把自己深埋在76号的身份暴露，那损失只会更加严重。


    所以不能冲动。


    更不能贸然出手。


    潜伏特工最忌讳的，就是因为一时感情坏掉整盘棋。


    “啊——！”


    “啊啊——！”


    苏锐和冯曼娜离开审讯室以后，身后很快又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惨叫。


    声音隔着门依旧听得清楚。


    ……


    法租界。


    圣彼得大教堂。


    宋勉已经提前赶到这里。


    这一次接头十分突然，甚至显得有些仓促。


    因为事情来得太急，根本没有留出多少准备时间。


    蓝胭脂见到宋勉以后，立即察觉到他的神色不太对。


    她低声问道：“宋大哥，这么急着把我找过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勉脸色凝重。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胭脂，情况很危险。”


    “你的身份……”


    “可能快要暴露了。”


    身份可能暴露？


    这可绝对不是小事。


    蓝胭脂神色立刻认真起来，沉声问道：“宋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了？”


    宋勉没有绕圈子，直接说明情况：“我刚刚得到消息，我们在魔都的一处联络点被76号端掉了。”


    “负责那个联络点的王成超也被抓了，现在人就在76号手里。”


    听到王成超这个名字，蓝胭脂的脸色微微一变。


    宋勉继续说道：“王成超和你是同一期接受训练的学员，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如果他承受不住76号的刑讯，把你的情况交代出来，你在76号的潜伏身份也就彻底暴露了。”


    蓝胭脂进入76号，本身就是奉军统命令执行潜伏任务。


    问题在于，她当初是在魔都接受训练的。


    同一期参与培训的人不少，其中一部分完成训练以后，也直接留在魔都执行潜伏或者情报任务。


    这无形中就留下了一定隐患。


    同一期学员之间多少认识彼此，一旦有人被敌人抓住，就有可能牵扯出其他人的身份。


    王成超恰恰就是知道蓝胭脂底细的人之一。


    如今他落进76号手中，情况自然变得极其危险。


    只要王成超没能撑过去，蓝胭脂就随时可能暴露。


    也正因为这种风险，军统在很多情况下都会采用异地分配。


    比如一批人在魔都完成训练，却不会全部留在魔都，而是按照行动小组分别派往不同地区。


    这样就算其中某个人被捕，也不至于轻易牵连同一期的其他潜伏人员。


    苏锐那边实际上也是如此。


    和他同一期接受训练的人同样不少，可为了保证他这种重要潜伏人员的安全，很多同期学员后来都被分别派往东北、西南以及其他大后方地区。


    如此一来，即便有人失手被捕，也很难在敌方机关里和苏锐正面碰上。


    可蓝胭脂眼下偏偏遇到了这种麻烦。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站里的意思呢？”


    宋勉沉声回答：“万站长已经下令，希望你立刻撤离。”


    “王成超的意志确实不差，可问题是他现在落进的是76号。”


    “那个地方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清楚。”


    “没人敢保证，他最后一定能够撑住。”


    宋勉看着蓝胭脂：“所以从安全角度考虑，你现在撤出去，是最稳妥的办法。”


    蓝胭脂没有立刻回答。


    她当然明白宋勉说得有道理。


    继续留在76号，危险随时可能降临。


    可如果现在直接撤退，就意味着之前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为了打进76号，她付出了太多。


    不仅要在冯曼娜面前处处忍耐，还一直被当成跑腿打杂的人使唤。


    好不容易才逐渐在76号站稳脚跟。


    结果现在连真正核心的情报都还没有接触多少，就这样灰溜溜撤走？


    蓝胭脂不甘心。


    可如果留下，一旦王成超开口，她面对的就是灭顶之灾。


    这确实是一道难选的题。


    思考许久以后，蓝胭脂终于抬起头。


    “宋大哥，我决定继续留下。”


    宋勉明显愣住了：“你不撤？”


    “胭脂，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危险？”


    他的语气明显加重：“一旦王成超把你供出来，再加上冯曼娜和你之间本来就有矛盾，她绝对不会放过你！”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天沐也忍不住劝道：“胭脂，宋勉说得没错。”


    “你要是现在还回76号，真的太危险了。”


    林天沐和蓝胭脂关系一直很好。


    她性格单纯善良，又极有爱心，本身还是教会医院的一名护士，也是虔诚的天主教徒。


    当初她曾经救过宋勉，后来两人走到一起，如今已经是夫妻。


    所以无论从朋友还是宋勉妻子的角度，她都不希望蓝胭脂继续冒险。


    蓝胭脂却依然摇头。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可是我还是不准备现在就撤。”


    她神色坚定：“如果王成超最后真的撑不住，把我供了出来，我自然会想办法脱身。”


    “可让我在身份还没有真正暴露之前，就因为可能有危险主动撤退……”


    “这不是我蓝胭脂的性格。”


    宋勉有些无奈：“胭脂，你就是太要强了。”


    “可现在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


    “你一旦暴露——”


    “宋大哥。”


    蓝胭脂直接打断了他。


    “别劝了。”


    “我已经决定了。”


    宋勉望着她，最终只能沉默。


    他太了解蓝胭脂了。


    一旦这个女人真正做出决定，别人很难再把她劝回来。


    更何况眼下王成超毕竟还没有招供。


    蓝胭脂的身份也只是存在暴露风险，并非已经真的被76号掌握。


    只要王成超一直不开口，她就还有机会继续潜伏。


    甚至如果王成超最终死在牢里，又或者始终扛住刑讯，那么这个威胁自然会随之消失。


    当然，最理想的情况还是设法把王成超救出来。


    可这种可能实在太低。


    76号的大牢不是普通警署的拘留所。


    想从那种地方把一个已经遭到严密看守的军统特工救走，难度可想而知。


    宋勉最后只能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也不再逼你撤退。”


    “但有一点必须答应我。”


    “只要发现任何异常，立刻离开76号，绝对不能犹豫。”


    他又补充道：“最近这段时间，我会在76号外围布置一些人手。”


    “真到了需要撤离的时候，也能有人及时接应你。”


    宋勉确实很在意蓝胭脂。


    其中自然有私人感情。


    他喜欢蓝胭脂，也不希望自己喜欢的女人真的死在76号。


    但除此之外，蓝胭脂本身也是军统难得的优秀特工。


    她的天赋、观察力和执行能力都非常突出。


    这种人才如果因为一次意外暴露而牺牲，对军统来说同样是不小的损失。


    蓝胭脂点头：“我知道。”


    “我会自己留意。”


    既然选择继续潜伏，她自然就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


    现在真正决定她命运的，就是王成超能不能撑下去。


    只要他不说，蓝胭脂就还是安全的。


    可未来究竟会怎么样，谁也无法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