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两人的女儿妞妞去世以后，刘兰芝身体受到影响，很难再怀孕。


    即便如此，毕忠良对她的感情也没有减弱。


    刘兰芝甚至曾经主动劝他再娶一个女人，为毕家留下孩子。


    可毕忠良没有答应。


    他不但明确拒绝，还反过来安慰刘兰芝，让她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从一个丈夫的角度来说，毕忠良或许确实做得不错。


    但这些并不能改变另一件事。


    他终究是个汉奸。


    这些年来，他手上沾染了不知道多少抗日人士和爱国者的鲜血。


    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同样有妻子、有父母、有孩子，也有属于自己的家庭。


    所以无论毕忠良在家里是一个怎样的丈夫，他所做过的事情，都决定了他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至于刘兰芝，则完全不同。


    她虽然是毕忠良的妻子，却为人善良，平日信教，也经常帮助别人。


    更重要的是，她从不参与毕忠良在外面的那些阴谋和行动，一直远离76号的事务。


    苏锐向来分得清是非。


    毕忠良该死，不代表刘兰芝也应该受到牵连。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过对刘兰芝下手的想法。


    蓝胭脂看着哭得双眼通红的刘兰芝，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慰：“毕夫人，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要保重身体。”


    “这件事情我们会继续调查，一定尽量把经过查清楚。”


    刘兰芝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忠良在外面做过些什么，其实我心里不是不知道。”


    她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所以他最后会落到今天这样的结果，我并不觉得特别意外。”


    “我也不恨谁。”


    刘兰芝低下头，哽咽片刻才继续说道：“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毕竟死掉的人，是我的丈夫。”


    蓝胭脂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明白。”


    “你放心，这边的事情我们会处理，你配合一下调查就好。”


    刘兰芝点头，没有拒绝。


    与此同时，苏锐已经带着另外几名情报处人员开始检查毕忠良家中的各个地方。


    表面上看，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想看看毕忠良是否在家里留下过与匿名信、军统或者此次暗杀有关的东西。


    可实际上，这不过是苏锐给自己找的一个正当理由。


    他来毕家，根本不是为了查杀害毕忠良的军统分子。


    因为凶手是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真正想找的，是另外一样东西。


    归零计划！


    苏锐看过《麻雀》，所以很清楚整个故事中真正重要的核心情报之一，就是归零计划。


    当初宰相沈秋霞之所以冒险和麻雀陈深接触，其中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希望陈深能够设法找到归零计划。


    只可惜直到现在，陈深始终没有找到真正的方向。


    他根本不知道这个计划究竟藏在哪里。


    但陈深不知道，不代表苏锐不知道。


    拥有上帝视角的苏锐，恰恰清楚归零计划真正的去处。


    而这，才是他今天主动提出搜查毕忠良住宅的真正目的。


    所谓归零计划，是由特高课和宪兵队联手制定的一项绝密行动，真正针对的目标，就是地下党和军统两股抗日力量。


    冯子雄此前经营的那张情报网，渗透重点主要集中在军统以及国军内部，而归零计划则不同，它真正重点打击的对象是地下党。


    因为在日伪看来，地下党远比想象中更加难缠。


    尤其是新四军，已经让他们吃过不少苦头。


    所以，归零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一套准备对新四军以及地下党组织进行毁灭性破坏的作战方案。


    整个行动并不是简单派兵围剿。


    按照计划，第一步是提前把大量经过训练的特务、间谍安插进抗日武装内部，通过长期潜伏获取兵力部署、驻地位置、重要人物以及军事行动等情报。


    必要的时候，这些潜伏人员还会直接展开破坏。


    等他们掌握到足够有价值的情报后，日军便会根据这些消息发动大规模扫荡。


    甚至连驻华日军总司令畑俊六大将，驻金陵、魔都一带的海军航空兵60架飞机，以及驻扎在镇江的月浦混成旅团等部队，都可能被调动起来参加行动。


    由此可见，这绝不是普通的情报渗透计划。


    一旦真正全面展开，对于地下党以及抗日武装而言，极有可能造成毁灭性的损失。


    也正因为如此，归零计划的保密级别极高。


    整个76号内部，真正有资格接触到完整计划的人，恐怕都没有几个。


    毕忠良，就是其中之一。


    至于“归零”这个代号，意思也十分直接。


    就是要通过这一整套渗透、破坏和围剿行动，把地下党以及军统在相关区域的力量彻底摧毁，让这两股抗日势力在计划执行以后全部“归零”。


    原本这项行动和76号行动处关系密切。


    可小鬼子对梁仲春并没有多少真正的信任。


    因此，完整计划并没有交到梁仲春手中，而是由他们更加看重的毕忠良负责保管其中一份。


    严格来说，完整的归零计划总共有两份。


    其中一份保存在宪兵队特高课。


    另一份，则一直掌握在毕忠良手中。


    如今毕忠良突然被杀，第二份归零计划自然也跟着失去了踪迹。


    76号里没有人知道那份文件究竟被毕忠良藏到了什么地方。


    但苏锐知道。


    因为他看过《麻雀》。


    拥有上帝视角的他，很清楚毕忠良真正藏匿归零计划的位置。


    那份足以让无数地下党同志陷入危险的绝密文件，就藏在毕忠良家中的相框里！


    所以这一次，苏锐提出带人到毕家搜查，表面上是在调查毕忠良遇刺一案，真正目的其实从来不是寻找什么军统留下的痕迹。


    他要的，就是归零计划。


    很快，苏锐便来到了毕忠良的书房。


    事实上，在他们之前，行动处的人已经来这里搜查过一遍。


    凡是看起来可能有价值的文件、资料以及情报，都已经被带走。


    整个书房里明显留有翻找过的痕迹。


    可那些人始终没能发现归零计划。


    原因很简单。


    他们根本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找。


    苏锐进入书房之后，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急切，只是在里面随意转了一圈，目光依次扫过书桌、书柜以及四周摆放的物品。


    没过多久，他便注意到了书架橱窗上的一个相框。


    里面放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毕忠良已经去世的女儿妞妞。


    苏锐走过去，将相框拿在手中看了片刻。


    随后，他不动声色地把相框翻到背面。


    打开后面的挡板以后，几张折叠整齐的文件顿时出现在眼前。


    苏锐眸光微微一动。


    找到了！


    他将文件抽出来，展开以后，最上方赫然写着几个字——


    归零行动分步骤实施计划。


    下面还专门标注着一行：


    附归零计划实施人员名单。


    苏锐迅速往下看去。


    计划的大致内容，是要求相关集团军、特工总部、华北治安军以及各有关单位，根据目前各战区的具体形势，从六个集团军以及华北治安军所属的38个团当中，秘密挑选一批素质优秀、身份合适的人员。


    这些人将集中接受特种技术训练。


    与此同时，76号特工总部也必须配合行动，负责提供部分教官，并参与教材整理和训练工作。


    等集训完成以后，再按照事先制定好的步骤，将这些人陆续输送进抗日部队、地下党武装以及相应情报机构当中。


    这些潜伏者并不是短期使用。


    计划要求他们尽可能长期潜伏，在取得信任以后逐渐深入各个重要部门。


    除了收集情报之外，一旦时机成熟，还要负责攻击抗日组织的重要人员，破坏关键军事设施以及其他重要目标。


    而真正让苏锐注意的，是文件后面的人员名单。


    第一集团军中，包括谷贵、张一方、燕烈军等人。


    第二集团军里，则有雨玲等人。


    第三集团军名单中出现了张利珍。


    第四集团军则包括刘庆喜等人。


    至于第五集团军的人数明显更多，其中包括黄珠佳、费成浩、房娜、杨成富、雷小芳、包敏、田达华、霍国辉、李海燕、吉芳芳、张自民等人。


    除此之外，文件中还有其他相关人员资料。


    这些名字，才是归零计划真正可怕的地方。


    从性质上来说，它和之前冯子雄建立的那套情报网络确实有相似之处。


    本质都是把经过挑选和训练的特务，秘密渗透进抗日力量内部。


    但两者相比，归零计划的规模明显更大，覆盖范围更广，所造成的威胁也更加严重。


    因为它不仅是单纯获取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