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苏锐再次来到特高课。


    这一次，他进入南田洋子的办公室有着十分合理的理由——汇报曾鸣遇刺案目前的调查进展。


    南田洋子看到苏锐进来，直接问道：“苏处长，曾鸣先生的案子调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新的发现？”


    苏锐点了点头：“确实查到了一些东西。”


    “现在手里已经掌握了几条线索，只不过暂时还不足以形成完整证据。”


    听到这话，南田洋子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满意。


    “不错。”


    “苏处长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她微微一笑，又说道：“如果调查过程中需要特高课出面配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这次曾鸣先生遇刺，上面非常重视，我们特高课也会尽可能协助你们。”


    苏锐应道：“那就先多谢南田课长了。”


    两人又简单聊了一些和案件有关的事情。


    不过这些都只是表面目的。


    苏锐今天真正想做的，是把昨天留在这里的神奇纽扣取回来。


    经过档案室那场爆炸，他判断南田洋子肯定已经作出了反应。


    现在只需要拿回纽扣，就能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


    所以临走之前，苏锐借着一个自然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将藏在办公桌底部角落里的神奇纽扣取了下来。


    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做完以后，他若无其事地离开了特高课。


    ……


    76号特工总部。


    情报处副处长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苏锐很快关好房门。


    他拿出那枚神奇纽扣，又取来专门接收数据的设备，将里面记录下来的声音导了出来。


    没过多久，一段清晰的对话便响了起来。


    “立即把这些重要资料送到驻军司令部……”


    听到这里，苏锐嘴角慢慢扬起。


    “果然。”


    “驻军司令部。”


    这个答案和他的判断几乎完全一致。


    在特高课已经无法让南田洋子彻底放心的情况下，她能够想到的另一个高安全地点，本来就不会太多。


    而正规驻军司令部，无疑是最佳选择之一。


    那里守卫森严。


    全部按照军事体系管理。


    又有大量倭国正规军驻扎。


    在南田洋子看来，无论军统还是地下党，都很难派人渗透到那种地方。


    更重要的是，大多数抗日特工就算想寻找特高课的重要情报，也很少会第一时间把目标放在正规驻军司令部。


    正因为出人意料，反而显得更加安全。


    苏锐把整段记录听完以后，便不再保留。


    所有能够暴露神奇纽扣使用痕迹的录音资料，都被他立即处理掉。


    该拿到的信息已经拿到了。


    继续留下，只会增加风险。


    现在苏锐终于可以确认。


    天籁计划的执行名单，已经被转移到了日军驻魔都司令部。


    接下来，就该考虑怎样把它拿出来了。


    ……


    第二天清晨。


    魔都街头逐渐恢复了热闹。


    早点摊开始生火，街边商铺陆续打开门板，黄包车也穿梭在大街小巷。


    冯曼娜开车从冯公馆出来，很快便来到逢源街。


    她的目的地，是街上颇有名气的一家逢源百货。


    这家店在附近已经经营将近10年。


    虽然名字叫百货店，平时主要出售各种日用品和杂货，可每天清晨还会顺带售卖一些早点。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生煎。


    生煎在魔都又被叫作生煎馒头，是当地极具代表性的传统小吃。


    面皮包裹着猪肉馅和肉皮冻，表面撒上芝麻与葱花，底部经过煎制以后焦黄酥脆。


    一口咬下去，外皮松软中带着脆香，里面又有浓郁鲜美的汤汁。


    最早的时候，这类点心往往由茶楼以及老虎灶兼营。


    到了20世纪30年代以后，随着魔都餐饮业越来越发达，专门经营生煎的店也逐渐多了起来。


    馅料同样不再只有传统鲜肉，后来还陆续出现荠菜、虾仁、玉米等不同口味。


    而逢源百货之所以能够在附近出名，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家早晨卖的生煎确实做得很好。


    个头饱满。


    上面点缀着金黄芝麻和碧绿葱花。


    下面煎得焦香酥脆。


    里面的肉馅和汤汁更是鲜味十足。


    冯曼娜一直很喜欢这一口。


    只要早晨时间允许，她经常会特意绕到这里买几个。


    车停在附近后，冯曼娜熟门熟路地走了过去。


    “老板，给我来4个生煎。”


    “好嘞！”


    店主很快把东西装好。


    冯曼娜付了钱，拿着早餐重新上车。


    整个过程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她自然不会想到，这家自己经常光顾的逢源百货，很快就会出事。


    当天晚上。


    76号行动处突然得到一条情报。


    逢源百货，很可能是军统隐藏在魔都的一处秘密联络点。


    消息传来以后，行动处立刻展开行动。


    陈深和唐山海带着人迅速赶到逢源街，将整间百货店控制起来。


    可惜他们终究晚了一步。


    等76号的人冲进去以后，真正有价值的人员早已经提前撤离。


    店里只剩下一些普通东西。


    不过随后进行的搜查，还是让行动处发现了问题。


    百货店里面居然藏着一间地下室。


    表面来看，地下室只是普通仓库。


    堆放着货物，还有一些酒水和杂物。


    可陈深、唐山海等人在仔细检查以后，很快发现这里存在使用电台留下的痕迹。


    这就明显不正常了。


    普通百货商店，为什么需要电台？


    再加上地下室里面还留下了一些符合军统联络站特点的东西，种种迹象结合起来，已经足够证明——


    逢源百货确实是军统的一处秘密联络点！


    这次行动完全由行动处负责。


    情报处并没有参与。


    所以具体情况，在情报处内部知道的人并不多。


    冯曼娜同样没有得到消息。


    ……


    第二天一早。


    和往常一样，冯曼娜再次开车来到逢源街，准备买自己喜欢的生煎。


    可车还没有真正靠近，她就发现了异常。


    平时这个时候，逢源百货早就应该开门了。


    早点摊前甚至已经排起不少客人。


    然而今天，店门却紧紧关闭着。


    别说生煎了，就连一个伙计都没看到。


    更加引人注意的是，距离百货店不远的位置，还有两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男人。


    别人或许认不出来。


    可冯曼娜一眼就发现，这两个人是行动处的便衣。


    行动处的人为什么会守在这里？


    她原本准备下车的动作顿时停住。


    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


    逢源百货只是一个普通百货商店。


    正常情况下，76号行动处根本没理由派人盯着这里。


    除非……


    这家店出了问题。


    或者更准确一点说——


    这里本身就是一个抗日组织的秘密据点！


    想到这种可能，冯曼娜坐在车内，眼神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冯曼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经常光顾的逢源百货，竟然会和抗日组织扯上关系。


    这个结果，确实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不过看到附近那两名行动处的便衣之后，她并没有直接下车过去询问情况。


    稍微观察了片刻，冯曼娜便重新发动车辆，离开了逢源街。


    而负责监视逢源百货的两名行动处特务，同样注意到了她的出现。


    只不过双方都没有上前接触。


    回到76号以后，冯曼娜第一时间来到情报处副处长办公室。


    苏锐见她脚步匆匆地走进来，不由抬头看了一眼，问道：“冯科长，怎么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冯曼娜开门见山：“苏处长，逢源百货到底怎么回事？我今天早上经过那里，发现行动处的人一直在附近盯着。”


    苏锐听完，神色倒没什么变化：“这件事是行动处负责的。”


    “听说他们昨天查到逢源百货有问题，从现场留下来的痕迹判断，那里很可能是军统的一处秘密联络点。”


    “军统？”


    冯曼娜顿时怔了一下，明显有些难以相信：“你确定？”


    “逢源百货在逢源街都开了快10年了，我平时经常去那里买生煎，从来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突然就成军统联络点了？”


    苏锐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毕竟昨天是行动处单独展开的行动。”


    “你如果真想知道，直接去问他们就行。”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熟悉那家百货，并不代表那里就一定没有问题。”


    “这些军统的人能在魔都活动这么久，隐藏身份的本事自然不会差。”


    “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苏锐轻轻叹了口气，一副颇为头疼的模样：“光是曾鸣被杀这件案子，就已经把我弄得焦头烂额。”


    “现在我也算真正见识到军统这些人的难缠了。”


    冯曼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