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刚才那个鬼子少尉带着几名士兵冲进了杂物房。


    他们第一眼就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3个鬼子兵。


    还有已经死去的周正。


    苏锐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尸体，语气冷淡：“跟新政府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死路一条。”


    嘴上说得狠辣无比。


    可在心里，苏锐却默默向周正致意。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属于哪个组织。


    三青团也好。


    其他抗日力量也罢。


    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凭他敢冒着必死风险进入驻军司令部刺杀汉奸，就已经值得尊重。


    乱世之中，从来不缺英雄。


    而周正，无疑就是其中一个。


    只是让苏锐心里最难受的，是最后那一枪偏偏由自己打出来。


    可他没有选择。


    如果自己不开枪，周正大概率还是会死在鬼子手里。


    郑耀先也可能跟着暴露。


    而现在，至少周正走得干脆。


    六哥也保住了。


    甚至从表面上来看，苏锐还亲手击毙了“抗日刺客”，反而会进一步加深76号、特高课以及小鬼子对他的信任。


    周正这一条命，最终还是发挥出了价值。


    鬼子少尉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转向苏锐，点头说道：“苏处长，多谢。”


    苏锐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随后几个鬼子兵开始处理现场。


    死去的日军被抬走。


    周正的尸体也被一起搬了出去。


    整个过程中，苏锐始终站在窗帘前面。


    位置看似随意，却刚好把后面的郑耀先挡住。


    没有任何鬼子产生怀疑。


    更没有人过去检查那道窗帘。


    郑耀先就这样被成功掩护下来。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等尸体全部被处理，负责搜查的人也陆续撤出杂物房。


    会议室房门重新关上。


    四周终于恢复安静。


    藏在窗帘后面的郑耀先，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幕，绝对是他这么多年来距离暴露最近的几次之一。


    只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如果没有苏锐及时开枪，没有他后面故意站到窗帘前掩护，郑耀先今天能不能从驻军司令部活着出去，都是未知数。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次苏锐确实救了他一命。


    而今晚原本看似严密的行动，也因为三青团这场突然出现的刺杀，发生了完全超出所有人预料的变化。


    ……


    等苏锐重新回到一楼的时候，交流会现场早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桌椅被撞翻。


    酒杯碎了一地。


    不少宾客惊魂未定地站在角落里。


    原本纸醉金迷的气氛彻底消失。


    南田洋子看到苏锐带人下来，第一时间迎了过去。


    “苏处长，怎么样？”


    苏锐神色平静：“人已经死了。”


    “刚才他还想开枪攻击我，我直接把他解决了。”


    李默群、梁仲春和大岛健次这些人之前都没有跟着追上去。


    说到底，还是怕死。


    南田洋子和汪曼春同样留在下面。


    一方面是因为手里没有武器，另一方面也必须防着会场里是不是还有其他刺客。


    至于陈深，就更加不可能主动去追杀这种抗日志士。


    这种事情和他没有直接关系。


    能不插手，自然最好。


    所以刚才真正主动冲上楼的，也就只有苏锐最积极。


    当然，没人知道他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抓周正。


    他只是想确认郑耀先是否安全，并且寻找机会替六哥收拾残局。


    如果苏锐没有及时出现，刚才那个杂物房里的情况很可能已经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周正的尸体也被鬼子兵从楼上抬了下来。


    众人亲眼看见，这个刺客确实已经死了。


    南田洋子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她看向苏锐，脸上多了几分赞赏：“苏处长，你果然是帝国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这一次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恐怕还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凶手能够这么快被解决，你功不可没。”


    苏锐闻言只是笑了笑：“南田课长客气了。”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说着，他看了一眼混乱的交流大厅，故意露出几分愤怒。


    “只是我没想到，现在这些抗日分子已经猖狂到了这种地步。”


    “连驻军司令部举办的交流会，他们都敢直接闯进来实施暗杀。”


    “简直无法无天。”


    苏锐嘴上说得越狠，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为了继续潜伏，他最终还是亲手送走了周正。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枪是帮周正结束痛苦，避免他落进76号或者特高课手里遭受折磨，可人终究死在了苏锐枪下。


    这样的账，已经越来越难算清。


    潜伏到了现在，苏锐手里的糊涂账也不是一笔两笔了。


    可很多时候，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好在周正并没有白白牺牲。


    至少他和同伴成功除掉了陈立新这个大汉奸。


    而且周正突然闯进三楼，也阴差阳错替郑耀先制造了混乱，让六哥有机会继续隐藏下来。


    苏锐自己同样因为“亲手击毙刺客”，进一步坐实了铁杆汉奸的身份。


    从南田洋子到李默群，再到汪曼春、梁仲春这些人，看他的眼神明显都比以前更多了几分认可。


    尤其刚才那种情况下，苏锐敢主动追击，还亲手杀掉周正，无疑又给自己增加了一层可信度。


    李默群环顾着已经一片狼藉的大厅，皱眉说道：“闹成现在这样，今天这场交流会恐怕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我们还是先去和冈部直将军说一声，然后回去吧。”


    梁仲春却没有马上接话。


    他朝四周看了看，忽然开口道：“李主任，南田课长，你们难道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吗？”


    众人纷纷看向他。


    梁仲春继续说道：“刚才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


    “枪声、爆炸声几乎整栋楼都能听见。”


    “可冈部直将军作为驻军司令，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这一句话，顿时让不少人脸上的神色发生变化。


    确实不正常。


    刚刚发生的可不是普通骚乱，而是有人直接在驻军司令部里发动暗杀。


    无论如何，冈部直三郎都不该一点反应也没有。


    苏锐顺势说道：“刚才混乱发生以前，我亲眼看见冈部直将军上楼了。”


    “可后来这么大的动静，他始终没有下来。”


    “这确实有问题。”


    别人不知道真相。


    苏锐心里却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冈部直三郎上楼的时候，郑耀先正在三楼行动。


    如今冈部直三郎迟迟没有露面，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最大。


    六哥已经和他碰上了！


    甚至很可能直接把人解决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晚可就不只是拿到天籁计划名单这么简单。


    一个日军中将，而且还是新任驻魔都驻军司令，被郑耀先顺手干掉。


    这绝对算得上意外奇功。


    不过到底是不是自己猜的这样，还得亲眼确认。


    南田洋子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立即说道：“去三楼看看。”


    她转头望向旁边一名日军军官：“佐木君，麻烦你带我们去司令办公室。”


    佐木佐佐是冈部直三郎的副官，军衔大尉。


    听到南田洋子的话，他马上点头：“哈衣！”


    随后，一行人迅速离开大厅，直奔三楼。


    而就在他们准备上楼的时候，郑耀先早已经趁乱从会议室一带撤了出去。


    驻军司令部发生暗杀以后，所有出入口都被迅速封锁。


    小鬼子这么做，自然是为了避免还有刺客趁机逃出去。


    可偏偏今晚来参加交流会的人身份都不简单。


    大批日伪高官、权贵和富商受到惊吓以后，一个个都吵着要离开。


    门口却不肯放人。


    双方挤在一起，整个司令部顿时显得更加混乱。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封锁自然更加危险。


    可对于郑耀先这种经验丰富的老特工而言，混乱同样意味着机会。


    他借着一身日军少尉军装，在人群和巡逻部队之间不断移动。


    几番周转之后，终于成功绕回停车区域。


    确认没有人盯着自己以后，郑耀先重新钻进了苏锐汽车的后备箱。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暂时脱离最大的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