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霞路。


    冯曼娜开车赶到以后，并没有发现李默群。


    街上冷冷清清，周围几乎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她心里虽然觉得奇怪，却不敢擅自离开。


    毕竟电话里“李默群”说得很清楚，让她到这里等候任务。


    既然是上级命令，她只能耐着性子等下去。


    几分钟一点点过去。


    就在冯曼娜的疑惑越来越浓时，远处突然传来一连串枪响。


    砰砰砰！


    寂静的深夜里，这种声音格外清晰。


    冯曼娜猛地抬头，立刻判断出枪声大概来自东霞路方向。


    如此晚的时间，突然出现密集枪击，绝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事情。


    帮派冲突虽然不是没有，但如今魔都几大帮派各自都有固定势力范围，青帮、永鑫、兴荣帮以及斧头帮之间即便真有摩擦，一般也不会轻易在街头动枪。


    一旦枪响，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更何况最近全城戒严，谁都不愿意在这种时候闹出太大动静。


    所以冯曼娜第一反应，就是那边很可能发生了刺杀，或者有抗日人员正在行动。


    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拔出手枪。


    如果继续开车，需要绕过街口，反而更加浪费时间。


    从这里步行穿过两条小巷，则能更快抵达东霞路。


    想到这里，冯曼娜锁好车，持枪冲进旁边昏暗的巷子。


    夜风从狭窄的巷道间穿过。


    她一路快速奔跑，脚步声不断回荡在两侧墙壁之间。


    冯曼娜心里有种很强的预感。


    东霞路那边发生的事，恐怕和李默群今晚把自己叫出来脱不了关系。


    就在她距离目的地还剩几百米时，又一声枪响突然划破夜空。


    砰！


    冯曼娜脸色一变。


    这一次，她跑得更快了。


    而同一时间，另一边的道路上，一支正在返回杉机关的车队也听到了这声枪响。


    坐在车里的大岛健次立刻睁开眼睛。


    枪声传来的方向，正是东霞路附近。


    冯曼娜从费霞路一路赶往东霞路的时候，大岛健次的车队同样听见了前方传来的枪声。


    大岛健次除了负责杉机关，本身还兼着宪兵系统的重要职务，身份并不低。


    而这段时间，他之所以频繁早出晚归，去的并不是什么普通地方。


    真正的目的地，是荣字1644部队。


    这支部队与731部队有着直接关系，属于日军细菌战体系中的一个分支，驻地设在金陵，专门从事细菌武器方面的研究和实验。


    其本部设在中山东路北侧原中央陆军医院旧址，整个部队规模超过1500人。


    在金陵驻扎的数年时间里，他们持续进行各种细菌实验，手段残忍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大量普通百姓被当成试验对象。


    鼠疫、伤寒、炭疽、疟疾等20多种病原体都曾被他们培养和研究，其中一部分甚至被真正投入战场使用，造成大量无辜百姓死亡。


    荣字1644部队最初由石井四郎参与建立，为了掩盖真实用途，对外使用的名称是“中支那防疫给水部”，同时还有“多摩部队”的称呼。


    这支部队与同期设立在华北、华南的细菌战机构一起，构成了日军在中国的重要生物战体系。


    在内部编制上，主要设有总务、防疫、材料、理化学以及经理等不同部门。


    名义上挂着防疫给水的招牌，真正干的事情却完全相反。


    活体解剖、低温冻伤、爆炸伤害、火焰喷射等残酷试验，都曾出现在这支部队的研究项目中。


    后来担任代理部队长的增田知贞，本身还是一名生物学博士。


    在其任职阶段，荣字1644部队尤其侧重霍乱、鼠疫、斑疹伤寒等传染病方向，其中还专门大量繁殖跳蚤，用来进行鼠疫传播方面的实验。


    而大岛健次最近频繁前往那里，真正原因恰恰和天籁计划有关。


    这个计划很快就要进入实施阶段。


    为了推进下一步行动，他们需要准备大量霍乱病原体，所以大岛健次才会一次又一次前往荣字1644部队协调相关事项。


    只是他并不知道，天籁计划涉及的核心名单早已经落进苏锐和郑耀先手里。


    从名单泄露的那一刻开始，这项计划其实就已经埋下了彻底失败的伏笔。


    无论日军现在做多少准备，最后都注定不会如愿。


    此刻，大岛健次的车队正准备返回杉机关。


    结果刚靠近东霞路附近，前方忽然传来了数声枪响。


    砰！


    紧接着又是几声。


    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楚。


    而东霞路，偏偏又是车队返回途中必须经过的一段。


    枪声出现的位置，距离他们已经不算远。


    今晚大岛健次一共带了两辆车，随行人员加起来有十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经过训练的特工，战斗能力远不是普通护卫能够相比的。


    尤其最近整个魔都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大岛健次每次外出都格外小心。


    十个人随行，在他看来已经足够应付绝大多数突发情况。


    随着枪声落下，前方车辆很快减速，最终停了下来。


    副官转头看向后座。


    “大岛将军，刚才的枪声似乎就是从东霞路方向传来的。我们还继续走吗？”


    外面已经重新恢复安静。


    大岛健次没有马上作决定，而是皱着眉问道：“如果避开东霞路，改走别的方向，需要多长时间？”


    副官稍微估算了一下。


    “至少会多花20分钟，可能接近半小时。而且绕过去以后，道路情况更复杂，不一定比现在安全。”


    大岛健次沉默了几秒。


    东霞路确实是最方便的一条路线。


    可刚刚才响过枪，他显然也不愿意贸然把自己送过去。


    思索片刻以后，他终于作出决定。


    “伊藤君。”


    “你先带前面这辆车过去。”


    “不要靠得太快，先把情况看清楚。确认没有问题以后，再回来报告。”


    不得不说，大岛健次确实谨慎。


    即便已经带着这么多人，他也没有因为枪声停止就直接驱车前进，而是选择先让人探路。


    这种习惯，对于一个混迹情报系统多年的老特务而言再正常不过。


    “哈衣！”


    副官伊藤大郎立即答应下来。


    随后，前面那辆车重新启动，朝着东霞路方向慢慢驶去。


    双方原本就相隔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