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苏公馆。


    苏锐今晚离开的时候十分隐秘，并没有惊动管家徐荣，更没有让家里的其他人知道自己的行踪。


    任务完成以后，他又从原来的路线悄然返回。


    从表面上看，他今晚一直都待在家里，从未出去过。


    这正是苏锐提前准备的不在场掩护。


    只要76号和特高课后面调查，他就能够把自己从东霞路发生的事情里摘出去。


    没过多久，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铃铃铃……


    徐荣走过去接了起来。


    “您好，这里是苏公馆。”


    另一头很快传来汪曼春的声音。


    “我是汪曼春。”


    “苏锐在家吗？”


    徐荣连忙道：“少爷已经休息了，汪处长有什么事情？”


    电话里的汪曼春语速明显比平常快。


    “76号出了大事，你马上叫醒他，让他立刻赶到东霞路。”


    “情况紧急，不能耽搁。”


    话一说完，汪曼春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徐荣拿着听筒愣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可从刚才的语气就能听出来，绝对不是普通情况。


    他没有耽误，赶紧上楼来到苏锐房间外。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里面过了一会儿才传出苏锐略带困意的声音。


    “谁？”


    “少爷，是我。”


    徐荣站在门外说道：“刚才汪曼春处长打电话过来，说76号出了大事，让您马上去东霞路一趟。”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很快，门被打开。


    苏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皱眉说道：“什么事情这么急？”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往外跑？”


    徐荣摇了摇头。


    “她没细说，不过听汪处长刚才的口气，像是出了很大的事。”


    苏锐揉了揉眼睛，一副刚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的模样。


    “行吧。”


    “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至于东霞路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毕竟李默群就是死在他手里。


    而大岛健次，也是今晚计划里早就安排好的另一个目标。


    不过知道归知道，该演的戏还是必须演足。


    没过多久，苏锐便重新穿好衣服，开车离开苏公馆，往东霞路赶去。


    此时，消息已经惊动了整个76号。


    上面得知李默群出事以后，第一时间便通知了汪曼春与梁仲春。


    汪曼春紧接着又给苏锐打了电话。


    几乎同一时间，原本已经休息的南田洋子也接到了特高课的紧急汇报。


    当她得知李默群和大岛健次竟然先后遇刺后，哪里还坐得住，立刻让人备车赶往现场。


    对于魔都这些日伪特务机关来说，这注定又是一个无法安睡的夜晚。


    而东霞路所属的东区巡警局，同样被吓得不轻。


    事情发生在他们管辖的区域。


    死的还不是一般人。


    一个是特务委员会副主任，另一个更是杉机关和宪兵系统的重要人物。


    这种案子如果处理不好，上面随便追究下来，整个巡警局都可能有人要倒霉。


    因此接到消息后，东区巡警局立即抽调人手赶往现场。


    因为距离近，他们反而比76号和特高课的人先到一步。


    这一次负责带队的人，是东区巡警局刑警二处处长夏继成。


    此人平日里看上去就是一个圆滑世故的中年男人。


    没事喜欢啃个鸡腿，偶尔还爱和人凑桌搓几圈麻将，说起话来总是一副好商量的模样。


    可没人知道，他还有另一重隐藏极深的身份。


    地下党。


    而且已经潜伏多年。


    不得不说，在情报渗透这一点上，地下党的能力向来不容小觑。


    不同机关、不同行业，甚至一些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位置，都可能藏着他们的人。


    平时这些人并不起眼，可一旦到了关键时候，往往能够发挥远超表面身份的作用。


    夏继成带人赶到东霞路以后，先扫了一眼现场。


    李默群、大岛健次的尸体都在。


    再看看站在旁边的冯曼娜和伊藤大郎，他脸上马上挂起那副惯常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哎呀，冯科长，伊藤太君。”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偏偏就出在我们东区了。”


    他笑着自我介绍道：“在下夏继成，东区巡警局刑警二处处长。”


    伊藤大郎只是扫了他一眼，显然没有把这样一个巡警局处长放在眼里。


    冯曼娜的态度同样十分冷淡。


    她直接开口说道：“夏处长，先让你的人把附近所有出入口控制住。”


    “现场不许无关人员接近。”


    “剩下的事情，等76号和特高课的人赶到以后再处理。”


    很多时候，巡警系统都免不了要配合那些特务机关办事。


    甚至在巡警局内部，本身也设有类似特务科这样的部门。


    所以只要是在警察系统里混到一定位置的人，对于76号、特高课、宪兵队这些机构里的主要人物，基本都会有所了解。


    尤其像夏继成这种八面玲珑、最懂得人情世故的人，更不可能连伊藤大郎和冯曼娜都认不出来。


    可反过来就不一样了。


    无论伊藤大郎还是冯曼娜，都没有太把夏继成这个刑警二处处长放在眼里。


    夏继成当然能够感觉得出两人的冷淡。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脸上依旧挂着笑，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意思。


    “是是是，冯科长说得对！”


    “我这就叫下面的人把这里围起来，绝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说完，他立即转身安排人手。


    没多久，赶来的巡警便分散到附近各处，把东霞路这一段彻底控制起来。


    而在这些刑警当中，有个年轻人显得格外醒目。


    他穿着一身警服，模样清秀端正，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刚入社会的青涩，看上去甚至有点小帅。


    这个年轻警察正是顾耀东。


    顾耀东从小生活在魔都的弄堂里。


    他选择当警察，并不是为了权力，更不是为了混口饭吃。


    在他的想法里，警察就应该主持公道，保护普通百姓。


    即使身处这样的乱世，这份看起来甚至有些理想化的信念，他仍然没有放下。


    此时其他人大多都在忙着封锁道路，顾耀东却蹲在现场附近，认真观察地面以及几具尸体周围留下的痕迹。


    夏继成很快便注意到了他。


    看到这小子又开始较真，夏继成无奈地走过去，压低声音提醒道：“顾耀东，差不多就行了。”


    “这案子不是咱们能碰的，别什么事情都往里面掺和。”


    他朝李默群和大岛健次的尸体方向瞥了一眼。


    “死的是什么人，你又不是看不见。等76号和特高课来了，自然有人接手。”


    顾耀东抬起头，小声说道：“我没打算插手，就是看看现场而已。”


    夏继成看了他几秒，也没继续训。


    自从顾耀东进入巡警局之后，他对这个年轻人一直比较照顾。


    原因其实很简单。


    在顾耀东身上，夏继成偶尔能够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


    那种还愿意相信公平、正义，也愿意为了心里的原则去较真的劲头，在如今这个世道里已经很少见了。


    所以两人的关系表面上是上下级，实际上却多少带着点亦师亦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