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打到李公馆的那个女人，声音是不是和她一样？”


    小兰偷偷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冯曼娜。


    迟疑片刻后，还是点头。


    “是。”


    “她当时自称76号情报科科长，名字就是冯曼娜。”


    “声音……也和现在这个差不多。”


    冯曼娜一下炸了。


    “胡说！”


    “我什么时候给李公馆打过电话？”


    她死死盯着小兰，神情显得有些狰狞。


    “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小兰被吓得脸色发白。


    南田洋子马上呵斥：“冯曼娜！”


    “注意你的态度！”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南田洋子盯着她，语气更加冷硬。


    “如果电话真不是你打的，为什么李公馆的佣人偏偏听到的是你的声音？”


    “如果没人联系李主任，他为什么会大半夜离开家？”


    “而你偏偏又在费霞路出现，这些你准备怎么解释？”


    冯曼娜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去费霞路，是因为接到了李主任打来的电话！”


    “他亲口让我过去，说有重要任务。”


    “我们家的柳妈也可以证明，当晚确实有人打到冯公馆找我。”


    南田洋子却摇了摇头。


    “柳妈是冯公馆的人，长期受你雇佣。”


    “她的证词本身就需要避嫌，不能作为关键证明。”


    这句话让冯曼娜胸口发堵。


    她低头又看了看电话局留下的记录，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


    “等等！”


    她猛地把其中一页抽出来。


    “你们看这里！”


    “费霞路那个公共电话，当晚一共拨了两次。”


    “一次去了李公馆，一次打到我家。”


    “这才说明有人在设局！”


    “对方先把李主任骗出去，又冒充李主任给我打电话，把我叫到费霞路。”


    “我也是被人骗过去的！”


    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苏锐，这时终于抬起头。


    “冯科长，我问你一件事。”


    “那晚给你打电话的人，你确定是李主任？”


    “我当然确定！”


    冯曼娜立即点头。


    “就是他的声音。”


    苏锐神色平静。


    “可问题就在这里。”


    他把另一张登记记录放到桌上。


    “根据李公馆其他人的说法，李主任大概在晚上11:15左右才离开住处。”


    “而费霞路公共电话打进冯公馆的时间，却是在11:09左右。”


    “那个时候，李主任还在家里。”


    苏锐看着冯曼娜，缓缓说道：“既然人没有离开李公馆，又怎么可能提前跑到费霞路的电话亭给你打电话？”


    冯曼娜脸色一下僵住。


    苏锐继续道：“再退一步。”


    “哪怕我们假设李主任真去了费霞路，先给你打电话，把你叫到附近。”


    “那之后他自己为什么又跑到东霞路，并且在那里被人杀掉？”


    “难不成他专门把你叫来，然后主动去送死？”


    “无论怎么看，这个逻辑都说不通。”


    “所以那通打给冯公馆的电话，不可能是李主任本人拨出的。”


    冯曼娜张了张嘴，却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反驳。


    苏锐又道：“反而还有一种解释更合理。”


    “先有人以你的身份联系李主任，把他骗到东霞路附近。”


    “随后，同一个人又利用费霞路的公共电话打到冯公馆，制造一个你同样被人约出来的假象。”


    “这样一来，你既能出现在附近，又可以事后说自己也是接到命令才赶过去的。”


    “整个过程反倒能够解释得通。”


    冯曼娜听得脸色发白。


    她知道苏锐说的并不是真相。


    可偏偏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这套逻辑比她说的还完整。


    “不是这样的……”


    “我真的接到了李主任的电话。”


    她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无力。


    这时，伊藤大郎也开口了。


    “冯科长，那天晚上我确实亲眼看见你从旁边横巷里出来。”


    “你当时说，是从费霞路听到枪声后一路跑过来的。”


    他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下。


    “可我记得，你出现的时候脸色很正常，呼吸也没有多急。”


    “完全不像刚刚狂奔过几条街。”


    冯曼娜差点气疯。


    “我当然跑过来了！”


    “只不过到了横巷口以后，我看到你们先到了现场，又不清楚那辆车上的人是谁，所以没有立刻出去。”


    “我在那里观察了一会儿。”


    “等确定是你们的人，我才现身！”


    “那段时间足够让我把呼吸平复下来，这有什么问题？”


    伊藤大郎听完只是冷笑。


    “又这么巧？”


    “还是说，李主任根本就是你杀的？”


    “动手以后你躲进横巷，等我们这些目击者来了，再故意从旁边出现，装成刚刚赶到现场。”


    “这样不就正好可以洗掉嫌疑？”


    “你……”


    冯曼娜气得胸口一阵起伏，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她现在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有嘴说不清。


    最荒谬的是，她刚才讲的明明全部是真话。


    可无论她怎么解释，落到这些人耳朵里，反而越来越像临时编出来的借口。


    南田洋子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李主任的事情先放一边。”


    “那美食面馆呢？”


    冯曼娜身体微微一僵。


    南田洋子盯着她。


    “那次行动，你亲自带队抓捕军统人员。”


    “结果你手下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


    “偏偏你自己只受了一处并不致命的枪伤。”


    “更奇怪的是，对方明明已经拿枪指住了你，却没有杀你。”


    她语气越来越重。


    “还对你说，如果一点伤都没有，很难解释。”


    “冯科长，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冯曼娜彻底崩溃了。


    “我怎么知道！”


    “那是对方说的，又不是我让他说的！”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杀我！”


    “他突然说那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能有什么办法？”


    苏锐看向门口。


    “把高明带进来。”


    很快，高明也被人扶着走进办公室。


    他身上的伤已经养了很长时间，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正常行动已经没太大问题。


    看到冯曼娜，高明明显有些犹豫。


    不过还是照实说道：“冯科长，那天我中枪以后虽然意识有些模糊，但没有完全昏过去。”


    “我记得很清楚。”


    “那个军统的人走到了你旁边，距离非常近。”


    “他手里的枪也确实对着你。”


    “后来他说了一句话，大概意思就是，如果当时你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回去以后不好交代。”


    “说完才朝你的肩膀开枪。”


    高明停了一下，小心地看着冯曼娜。


    “我一直有件事情想不明白。”


    “如果你们真的是敌人，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


    “反而特意给你留了一条命，还故意制造伤口。”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帮你做苦肉计。”


    “是不是为了让你继续留在76号潜伏？”


    这句话刚说完，冯曼娜最后那点理智瞬间断了。


    “你放屁！”


    她猛地冲过去，抬腿就是一脚。


    砰！


    高明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当场被踹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