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地下党的硬骨头出了名，想从他们嘴里弄出东西，难得很。没想到军统这边也有这种人。”


    随后，他故意皱起眉头。


    “他还有没有亲人？”


    “要是有的话，从家人那里下手，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南田洋子摇了摇头。


    “没有。”


    周翰的亲人，早就在日寇侵华的战火中死得差不多了。


    也正是因为家破人亡，他才走上抗日这条路，后来加入军统，长期潜伏在魔都。


    只要侵略者还在中华大地上，他的斗争就不会停止。


    苏锐听完，眉头皱得更深。


    “那就麻烦了。”


    “你们特高课把能用的手段几乎都试过，却还是没办法让他交代，我就算出手，恐怕也不会比你们强多少。”


    他说得十分自然。


    “这种人最难对付的地方，就是根本不怕死。如果找不到他真正害怕失去的东西，再多刑罚也未必能起作用。”


    对于这一点，南田洋子其实比谁都清楚。


    军统虽然内部人员复杂，可真正遇到那些意志坚定的抗日人员时，其中的硬骨头同样一点不少。


    他们有些人甚至可以靠着一股信念硬扛住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


    说实话，就连南田洋子自己，有时候都不得不承认这种信念十分可怕。


    那种精神力量，往往比肉体上的疼痛更加难以摧毁。


    见苏锐没有办法，她又把目光投向蓝胭脂。


    “蓝小姐，你呢？”


    蓝胭脂连忙摇头。


    “我不擅长审讯，这种事情我更没有办法。”


    南田洋子对此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失望。


    这样的答案，本就在她预料之中。


    周翰已经被折磨到这个程度，连特高课的人都撬不开他的嘴，指望两个刚来的人突然想出什么办法，本来也不现实。


    更何况现在周翰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继续上更加残酷的刑罚，情报还没问出来，人可能就先断气了。


    因此在南田洋子眼里，这个人其实已经没有继续审讯的必要。


    他注定要死。


    只是死之前，还可以发挥最后一点作用。


    用他的命，试一试苏锐和蓝胭脂。


    这才是南田洋子真正的目的。


    一份必须沾血的投名状。


    而苏锐早就从先前隔墙听到的对话中，把周翰的状况摸得一清二楚。


    这个同志已经被折磨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就算现在把人救出去，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恐怕也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想到这里，苏锐心情愈发沉重。


    南田洋子却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她看着两人，淡淡说道：“既然这种军统分子怎么都不肯说，那继续留着也没有意义。”


    随后，她拿出一把手枪，直接递向苏锐。


    “苏处长，既然如此，给你一个机会。”


    “杀了他。”


    果然。


    苏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投名状终于来了。


    但他表面上没有任何犹豫，反而十分干脆地伸手接过手枪。


    “可以。”


    枪一入手，他只是轻轻掂了掂，随后稍微检查了一下，立刻判断出来，弹匣里装的是正常实弹。


    不是演戏。


    更不是什么空包弹。


    南田洋子这一次，就是要亲眼看着他开枪杀人。


    摆明了要逼着他把这份投名状交出来。


    苏锐拿着枪，一步步走到周翰面前。


    咔哒。


    保险被打开。


    枪口缓缓抬起，最后对准了周翰。


    苏锐神情冷漠，语气也没有半点波动。


    “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愿意说，也许还能活。”


    “否则只要我手指一动，你这条命就到头了。”


    周翰听见这话，反而艰难地笑了一下。


    那张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脸上，竟透出几分嘲弄。


    “少废话。”


    “有种就开枪。”


    他死死盯着苏锐，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恨意。


    “汉奸！”


    显然在周翰眼里，眼前这个站在日本人一边，还拿枪指着自己的男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卖国贼。


    这也很正常。


    潜伏者注定要承受这种东西。


    误解、辱骂、仇恨。


    有时候甚至来自真正的自己人。


    苏锐并没有解释。


    站在一旁的南田洋子同样没有催促。


    她只是安静观察着。


    观察苏锐的动作，也观察周翰的反应。


    这一次测试，她要亲眼确定，苏锐到底值不值得继续信任。


    苏锐忽然偏头看了南田洋子一眼。


    “南田课长，既然已经确定他什么都不会说，那就是彻底没价值了，对吧？”


    南田洋子毫不迟疑地点头。


    “没错。”


    “处理掉。”


    “明白。”


    苏锐重新转过身，枪口对准周翰胸口。


    与此同时，他又向前靠近了半步。


    从身后看过去，这个动作只像是在调整射击角度。


    可当苏锐真正面对周翰时，嘴唇却轻轻动了起来。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用的正是他刚刚获得的唇语能力。


    “送你上路的人，是你的同志。”


    “请你别恨他。”


    一句话，无声传出。


    按照正常情况，周翰根本没有学过唇语，当然不可能仅凭口型读懂这些内容。


    可系统赋予苏锐的能力本就特殊。


    当他主动以唇语形式交流时，即便对方没有相关训练，也能够通过他的唇形变化理解意思。


    更重要的是，因为站位角度的关系，此刻南田洋子、蓝胭脂以及几个宪兵全都位于苏锐身后。


    他们根本看不清苏锐正面的嘴型。


    唯一能够读到这句话的，只有刑架上的周翰。


    原本神情冰冷的周翰，在看清那句话之后，眼神猛地发生了变化。


    先是错愕。


    紧接着，一抹难以掩饰的亮光从眼底浮现出来。


    他盯着苏锐看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


    原来如此。


    这个被自己骂成汉奸的人，竟然也是同志。


    周翰心中最后那点愤怒，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或许，这已经是他能够得到的最好结局。


    自己倒下了，可这条路上还有其他人在继续走。


    死一个周翰，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这个国家还有人愿意站出来，抗争便不会停止。


    苏锐看懂了他的眼神。


    下一刻，他没有再迟疑。


    砰！


    枪声骤然炸响。


    距离如此之近，根本不存在打偏的可能。


    子弹直接贯入周翰胸口。


    鲜血从伤处迅速渗出。


    周翰身体轻轻一震，随后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力量。


    这一枪，苏锐打得极准。


    没有让他继续承受额外痛苦。


    也没有再给特高课任何折磨他的机会。


    一枪结束。


    苏锐盯着眼前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周翰，心里却异常沉重。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想过能不能把人救下来。


    可这个念头最终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不是他不想救。


    而是根本救不了。


    周翰已经被特高课折磨得只剩最后一口气，身体内部伤势严重到了极点。


    就算此刻能够奇迹般离开这里，以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也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


    更何况南田洋子正站在身后，看着他亲手交这份投名状。


    苏锐若是有任何迟疑，别说救周翰，连自己和蓝胭脂都有可能立刻陷入危险。


    所以这一枪，他必须开。


    也只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