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汪芙蕖终于带着他朝苏锐这边走了过来。


    苏锐看见两人靠近，却没有主动迎上去，只是神色如常地站在原地。


    汪芙蕖来到面前，先笑着向明楼介绍。


    “明楼，这位你应该听说过。”


    “如今特务系统里最年轻的高层之一，特务委员会代理副主任，苏锐苏主任。”


    说完以后，他又看向苏锐。


    “苏主任，我和你父亲以前也算熟识。”


    “当年苏明翰在商会和经济司的时候，我们来往不少。”


    “现在看到你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成就，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苏锐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汪司长过奖。”


    汪芙蕖哈哈一笑。


    “年轻人太谦虚就没意思了。”


    “魔都要保持稳定，以后还少不了苏主任费心。”


    说完，他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了明楼身上。


    “来，我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


    “这位是明楼。”


    “新任财政部经济司首席财经顾问，同时兼任海关总署督察长。”


    “以后说不定还会进入特务委员会。”


    “你们两个都是新政府现在重点启用的年轻人才，将来很多事情少不了合作。”


    随后，他又对明楼说道：“苏主任如今是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特高课那边对他也十分赏识。”


    明楼脸上露出得体笑容，主动举起酒杯。


    “苏主任，久仰。”


    “我叫明楼。”


    酒杯轻轻相碰。


    叮。


    苏锐同样举杯。


    “明先生，你好。”


    “以后同在一个体系做事，彼此照应就是。”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式接触。


    直到这一刻，苏锐才算第一次近距离打量明楼。


    不得不说，对方的气场确实很稳。


    没有刻意表现强势，却天然给人一种沉着、大气的感觉。


    这种人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很难被忽略。


    而明楼显然也在观察苏锐。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年轻。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已经坐到了特务委员会代理副主任的位置。


    明楼当然不会真把他当成什么普通后辈。


    他笑着说道：“苏主任这么年轻便身居高位，想来一定有不少过人之处。”


    “以后有机会，我可要向苏主任多请教。”


    苏锐同样客气。


    “明先生才是真正的专业人才。”


    “我对经济方面可不懂。”


    “真要学习，也是互相学习。”


    两个人嘴上都很客气。


    可心里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明楼并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这个被特高课重用的年轻汉奸，实际上就是军统里代号“幽冥”的人。


    更不知道，苏锐还有地下党801以及“手术刀”这层身份。


    可苏锐对明楼却几乎了如指掌。


    军统毒蛇。


    地下党眼镜蛇。


    明家大公子。


    财政部经济司首席财经顾问。


    海关总署督察长。


    一层套一层。


    甚至连明楼最大的软肋，苏锐都清楚得很。


    这个男人出了明家大门，在外面几乎谁都不怵。


    无论日本人、汪伪高官还是军统上级，他都能从容应付。


    可一旦回到明公馆，情况立刻反过来。


    面对大姐明镜，他永远只有听训的份。


    对明台这个幼弟又格外护着。


    再加上明诚，整个明家就是他真正放不下的地方。


    说得直白一点。


    明楼在外面气场十足。


    回到家里，却经常处在食物链最底层。


    当然，这些事情苏锐不可能表现出来。


    此刻的他，只把眼前这个男人当成第一次见面的新同僚。


    而明楼同样如此。


    两人端着酒杯，相视一笑。


    第一次正式会面，便在这样一场看似普通的寒暄中完成了。


    明楼第一次和苏锐正式打照面时，态度明显表现得很友好。


    当然，这份友好并不单纯。


    作为长期潜伏在敌人内部的情报人员，明楼十分清楚，任何能够接近核心人物的机会都不能轻易放过。


    苏锐现在身居特务委员会代理副主任，又深受特高课信任，手里能够接触到的情报肯定不少。


    若是能和这种人建立起较为亲近的关系，将来无论打探消息，还是获取重要文件，都方便得多。


    因此，明楼主动释放善意，本身就是一种试探和布局。


    不过两人毕竟只是第一次正式认识，现场又有这么多人盯着，所以交流并不算深入。


    简单寒暄过后，双方便各自分开。


    而就在明楼和苏锐说话的时候，另一边的南田洋子也没闲着。


    她盯上了明诚。


    准确来说，是看中了明诚这个人所表现出来的能力。


    南田洋子很擅长从细节里判断一个人有没有价值。


    虽然在外人眼里，明诚不过是明楼身边的私人助手，甚至更像一个随叫随到的家仆，可她很快便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观察力、反应速度和处理事情的方式，明显不是普通下人能有的。


    这种人如果能拉到自己手里，不仅可以成为一个好用的帮手，说不定还能借机在明家内部安插一双眼睛。


    此时，明诚正独自站在一旁喝酒。


    这种宴会里，旁人更多关注的都是明楼，几乎没多少人主动和他搭话。


    毕竟从明面身份来说，他的地位远比不上那些官员和要员。


    南田洋子端着酒杯走过去，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明诚先生。”


    明诚回头看她。


    “南田课长。”


    南田洋子打量他几眼，似乎随口说道：“今天这样的场合，你大哥好像没怎么顾得上你。”


    明诚神色并没有变化。


    “南田课长想说什么？”


    “其实没什么。”


    南田洋子笑意更深。


    “我只是觉得，以你的能力，一直留在明楼先生身边做些秘书、助手之类的工作，有点可惜。”


    “你连一个真正拿得出手的职位都没有。”


    “但在我看来，你完全可以承担更重要的工作。”


    她稍稍靠近了些。


    “不如考虑一下，和我合作？”


    “新政府和特高课这边，能够给你的机会，可不只是做一个被人呼来喝去的随从。”


    明诚听完，表情仍然十分平静。


    “你说的也许有道理。”


    他略作停顿。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南田洋子没有露出失望，反而笑了。


    “没关系。”


    “我很有耐心。”


    “我也不是让你现在就做决定。”


    “只是希望以后我们之间能够多一些接触。”


    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各取所需，对你我都没有坏处。”


    明诚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为什么会找上我？”


    南田洋子回答得十分干脆。


    “因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你有能力。”


    “这就足够了。”


    明诚看了她几秒，才缓缓说道：“今天我们这段谈话，我希望不要传到别人耳中。”


    南田洋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然。”


    “我会保密。”


    说完，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得不说，南田洋子确实很懂得见缝插针。


    她显然是想利用明诚长期跟在明楼身边，却没有真正职务这一点，故意制造心理落差，从而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


    只要明诚心中生出一点不满，她就有机会顺势把人拉过来。


    可惜南田洋子并不知道，明楼和明诚之间的关系根本不是普通上下级。


    两人既是兄弟，也是能够真正把性命交给对方的搭档。


    这种程度的挑拨，注定不会有什么效果。


    接下来的交流会整体还算顺利。


    没有枪声，没有意外，也没有人突然闹出什么乱子。


    所有人都按照各自目的穿梭在人群中。


    有人拉关系。


    有人谈经济。


    也有人像苏锐、明楼这样的情报人员，表面喝酒闲聊，实际却不断观察周围的每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