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萧……萧府？”


    “礼部侍郎萧重渊？！我……我们去拿下他吗？”


    “周主簿，你没说错吧？”


    众人只觉得神晕目眩，不止一个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三品大员！


    当朝重臣！


    他们的顶头上司大理寺卿，也不过是从三品而已！


    周文懒得重复，只是道：“寺卿大人已在王府等候，诸位随我同去便是。”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朝院外走去。


    身后，人群沉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可议论归议论。


    终究还是有人先迈出了步子。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三四十号人陆续跟了上去，一个都没落下。


    正如王守德所说，谁也不敢不去。


    逍遥王府门前。


    楚观站在阶上，负手而立。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青衣在晚风中轻轻翻动，面色平静如常。


    周文带着大理寺众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楚观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淡淡道：“都到齐了？”


    周文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大人，大理寺当值人员尽数在此，随时可以出发！”


    楚观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前那三四十号人。


    王守德和李元朗缩在人群里，头埋得极低，生怕被单独点名。


    楚观也没理会他们，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金灿灿的令牌，随手扔向周文。


    “六皇子令？”


    周文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令牌上的龙纹与“陆”字赫然在目。


    “拿着这个令牌，去皇城东门调禁卫军，命他们随行协助。”


    周文愣了一下，随即心头猛地一沉。


    禁卫军？


    楚观继续道：“若他们不肯，就抬出陛下，本王全权负责沈鹤年一案，如今已查到真凶，缺少人手缉拿归案，有权调动京中禁卫协助，他们拒绝便是违抗圣旨！”


    周文闻言深吸一口气，将令牌死死攥在手里。


    他做了三十年小吏，向来唯唯诺诺，连跟上官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如今，手里却攥着一枚皇子令，要去调动皇城禁卫军。


    “下官……领命！”


    周文一咬牙，翻身上了一旁早就备好的快马，朝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远。


    院门前，大理寺众人面面相觑。


    王守德和李元朗彻底傻了眼。


    调动禁卫军？


    这已经不只是要拿萧重渊了。


    这两人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难不成，楚观是打算灭了萧家满门？！


    王守德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李元朗也好不到哪去，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个劲地哆嗦。


    “完了完了完了……”


    可楚观根本不给他们反悔的机会。


    “走吧！”


    他淡淡开口，身形一动，率先朝萧府方向走去。


    再往后看，那些司直、主簿、书吏、差役，一个个面色各异，有人甚至手都在抖。


    可谁也没敢停步。


    楚观骑马走在最前面，青衣翻卷，步履从容，慢悠悠的。


    若是不知道的人见了。


    还以为他是要去踏春！


    此刻。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街过巷。


    所过之处，行人纷纷侧目。


    起初百姓们只是好奇地看了两眼，以为是哪家勋贵出殡，又或是官府押解犯人。


    可仔细一瞧，走在最前面那位青衣年轻人气质不凡，身后跟着的一水都是大理寺的官服皂衣，腰悬铜牌铁尺，便不由议论起来。


    “这……这是大理寺的差官？怎么这么多人？”


    “走在最前面那个年轻人是谁？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气度倒是不凡。”


    “你连他都不认得？那就是逍遥王殿下！前些时日刚封的那位！”


    “逍遥王？就是那位从北境回来的六皇子？他带着大理寺的人做什么去？”


    “谁知道呢，看这方向，像是往东街去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传越远。


    永安坊口一家茶楼上。


    几个文士模样的人正围坐品茶。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推开窗，朝下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大理寺这是做什么？全寺出动，百年难得一遇啊！”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放下茶盏，凑到窗前看了一眼，面色微变：“走在最前面的……是逍遥王？他身后跟着的，是大理寺卿以下所有当值官员？”


    “这么多人去做什么？”年轻文士不解。


    年长者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知，但看这架势……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


    烟月阁三层，雅间。


    一位身着玄色暗纹锦袍的年轻男子端坐窗前，手边搁着一盏尚温的君山银针。


    窗外街面上的动静传入耳中时，他起初并未在意。


    直到楼下茶客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他才微微抬眼，朝窗外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顿住了。


    街面正中，一道青衣身影负手而行，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大理寺队伍，乌泱泱一片皂衣官服，足足有三四十号人，正沿着长街朝东街方向走去。


    “嗯？”


    楚临江放下邸报，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追随着那道青衣身影，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六弟？”


    他身旁立着一位灰袍谋士，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颔下蓄着一缕短须，此时也凑到窗前看了一眼，面上浮出一抹疑惑。


    “王爷，逍遥王带着大理寺这么多人……这是要去哪？”


    楚临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楼下的队伍越走越远，目光在楚观的身影上停了许久。


    说实话。


    此前他只是对自己这位六弟有些好奇，可这段时日对方身上发生的事情，饶是让他也觉得魔幻。


    但他却能够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这位六弟绝对不简单！


    如今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带着大理寺倾巢而出……


    “这条路是往东街去的。”灰袍谋士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犹疑。


    楚临江嗯了一声：“东街怎么了？”


    灰袍谋士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低声道：“王爷，东街最深处，是萧府。”


    楚临江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萧家？”


    “正是礼部侍郎萧重渊的府邸，萧贵妃的母族。”灰袍谋士压低声音，“属下前些时日听闻，逍遥王在查姜家的旧案，而当年姜家被抄，萧家在其中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继续道：“尤其是萧贵妃，传闻当年贵妃娘娘之死……萧家也有份，若逍遥王此番是冲着萧家去的……”


    话到这里，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楚临江面上那抹慵懒疏淡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凝重。


    他重新走到窗前，目光追着那道已经快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青衣身影，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应该……不会吧？”


    楚临江深吸一口气，声音竟莫名颤了一下。


    因为如果对方真是冲萧家而去的。


    那他只能说……实在太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