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如今也差不多成为了一个孤家寡人。


    萧家失势死绝，兄长人头落地，连她花费巨大代价好不容易才收服的枯老，如今也多半折再了天柱山里，身边几乎无可用之人。


    “楚观睚眦必报，那姜家与他之间几乎没什么关系，可他却依旧为了姜家，几乎将大晋朝堂给掀了个底朝天！”


    “他母亲的仇……他一定会报的，甚至可能已经在调查了。”


    “他……迟早会查到本宫头上！”


    萧贵妃呢喃自语着，一双眼眸中满是惊惧，脸色煞白一片。


    她身为当年的主刀人，尽管并非幕后的主谋，可楚观一定会第一个查到她头上。


    到时候，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而且这皇宫也不安全了。


    余妃就是现成的例子。


    仅仅只是撞见楚观，远远看了一眼，整个人就疯了。


    如今更是被打入冷宫。


    那个迟暮的男人……早已不顾及感情与否，也让萧贵妃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帝王薄凉。


    “不，这件事并非本宫一人所为，其他人必须帮本宫！”


    “如若不然，本宫就把当年那些事情全抖出去，一个都别想好过！”


    萧贵妃眼神发狠，也是没了办法。


    如今的她，几乎已无势力可言，得力助手与靠山几乎都被楚观除去。


    她……只能这么做！


    ……


    大理寺偏门洞开，人潮涌入。


    刑部大小官员十几位，连同家眷仆从，乌泱泱百十号人，被禁卫军押着鱼贯而入。


    哭喊声、申辩声混成一锅粥。


    周文站在正堂门口，痴痴的望着这一幕，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身后，王守德与李元朗并肩而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满院的大理寺官员、书吏、差役全杵在原地，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


    “那……那是刑部的孙郎中吧？”王守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上月他还来咱们大理寺移交过卷宗，我还送他到门口，他还跟我说改日请我吃酒……”


    “那边那个是主事刘文远。”李元朗声音也发飘，“他儿子成亲我还随了五两银子……”


    由不得他们不震惊。


    刑部与大理寺多有相似之处，许多案件都需双方配合，因此彼此之间不可能不认识。


    而刑部在重要性上，显然要胜过大理寺不少，官职亦是如此。


    可现在这些人，都沦为了阶下囚，并且还关押 到了他大理寺中！


    周文却是没有说话，目光始终落在队伍最前面那个被铁链锁着、走路一瘸一拐的身影上。


    刑部尚书，韩知章。


    二品大员，六部正堂。


    搁半月前这号人物来大理寺，他们得扫榻相迎、端茶递水，说话都得掂量着用词。


    可现在，韩知章头发散着，后背杖伤洇出一大片暗红，活像条丧家之犬。


    “王兄，你说当初咱们要是跟着刘启年、沈鹤年他们一条路走到黑，现在会不会也在那队伍里头？”李元朗深吸一口气，对着王守德问道。


    王守德手一抖，手里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


    “李大人，往事不堪回首，当初是王某不懂事，但好在也没有那么不懂事，如若不然你我二人，只怕是要跟沈大人一样，坟头草都已一丈高了。”王守德稳住心神，感慨无比的说道。


    李元朗闻言，亦是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是啊！往事不堪回首！”


    还好当年他们没有死扛到底，如若不然只怕是见不到如今此番盛世。


    这时，一个穿绿袍的太监笑呵呵地从人群后挤过来，正是徐大伴的一个干儿子，人称孙公公，亦是大内顶级的宦官。


    他快步走到周文面前，拱了拱手：“周大人，辛苦辛苦。”


    周文连忙回礼：“孙公公客气，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孙公公从袖中抽出一卷名册递过去，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太子殿下有令，刑部涉案官员及家眷共计七十三口，尽数交由周大人主办。”


    周文手一抖，名册差点没拿稳。


    他低头扫了一眼，韩知章、刘崇文……一个个都是六部堂官、二三品大员，这些可都不是普通人啊！


    他倒不是想推，也不是不想替楚观办事。


    实在是他这个官职不够处理这些人啊！


    周文张了张嘴，吭哧道：“孙公公……下官资历浅薄，职务低微，此案牵涉刑部上下，按律当由……”


    “哎！”


    孙公公摆手打断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周大人这话说得，什么叫资历浅薄？太子殿下亲口吩咐的，您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再说了，周大人您如今可不一样，太子钦点您为大理寺少卿，进入上任，官袍印信待会便会送到府上。”


    周文愣住，眼里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半晌憋出一句：“我……大理寺少卿？”


    孙公公笑眯眯点头：“正是呢，太子殿下说了，周大人办事稳妥、刑名娴熟、刚正不阿，正是少卿的不二人选。”


    尽管这样操办明显不符合章程律令。


    可现在不符合的事还少吗？


    周文则整个人懵在原地。


    大理寺少卿？


    他做了几十年的刀笔吏，熬白了头也没混上品级，连个从九品的末流小官都不是。


    可自从跟了楚观之后，不仅有了官职，现在更是直接飞跃式提升，直接成了大理寺少卿！


    他脑子里嗡嗡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孙公公拍了拍他肩膀：“周大人，恭喜恭喜，杂家还得回去复命，先走一步。”


    说罢拱手一礼，转身带着人走了。


    周文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


    王守德第一个凑上来，脸上堆笑：“周大人！恭喜周大人！哦不，周少卿！您瞧卑职这张嘴，实在该死！”


    李元朗也不甘落后，挤上前笑得比王守德更殷勤：“周少卿，往后可得您多多关照了！咱们大理寺上下谁不知道周少卿是太子殿下跟前的红人？往后您说往东，卑职绝不往西！”


    二人拍着马屁，可内心却是懊悔不已。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要是他们也早早投效太子殿下，今日升任大理寺少卿的，会不会是他们？


    同时。


    大理寺内一群司直、主簿、书吏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


    周文被围在中间，老脸笑得皱纹都舒展开。


    他嘴上客气着：“哪里哪里，都是太子殿下抬举。”


    可心里那点感慨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跟对了人。


    只是一念之差，竟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结果。


    “我此生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早早跟随了太子殿下！”周文心中如是想着。


    当他再一次深呼吸之后。


    他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起来，把名册往袖中一揣，整了整官袍，朝四周拱了拱手：“诸位同僚，客气话不多说了，太子殿下把这案子交到咱们手上，是天大的信任，也是天大的担子！”


    说完。


    周文大步朝监牢里走去，行走之时步履生风，可谓龙行虎步，更是一边走一边将袖子给撸了起来。


    “来人！把本官十八套刑具全抬过来！今日本官要连夜审问刑部诸般官员！本官要为太子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