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太狂了！”


    周兴喃喃自语。


    冯胜则是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虽然知道郭年是在跟皇帝下棋，但这般把皇权视若无物的做法，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郭年啊郭年……”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真以为，陛下的忍耐没有限度吗？”


    冯胜轻声叹息道：“你这样做，不会有好下场的。”


    信使拿着那张纸条，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来回在辽东与南京跑。


    连个出差补助都没有。


    这差事，根本就不是人干的啊！


    欸，等等——


    信使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一拍脑门，突然看向冯胜道：“冯帅，我差点忘了，陛下还有一封给你的圣旨。”


    冯胜茫然指了指自己，道：“我？给我的？”


    信使点头道：“哦对，听王总管念叨说，好像是对您和蓝侯爷的降级惩罚。”


    冯胜、蓝玉：“……”


    ……


    与此同时。


    北方一处地势平坦的荒原上。


    夏风也非常清爽。


    郭年骑在马上，眺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却极好。


    “大人，算算时间，朝廷的第四道圣旨，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金州了吧。”


    旁边，同样骑在马上的蒋瓛，压低声音说道。


    他那条被砍伤的腿，经过姚广孝这些日子的医治，竟然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我知道。”郭年淡淡地应了一声。


    “大人……”


    蒋瓛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咱们这么做，那就是明摆着的抗旨了啊。”


    “这不是抗旨。”


    郭年纠正了他的说法，“这叫‘未及接旨’。”


    “有区别吗？”蒋瓛有些不解。


    “当然有。”


    郭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抗旨，是死罪，是大逆不道。”


    “但未及接旨，是因为路途遥远，是因为我在前线追击叛军。”


    “为国忘躯，没来得及接到圣旨。”


    “这是情有可原。”


    蒋瓛听完，顿时眼睛一亮！


    “妙啊！大人这招‘金蝉脱壳’简直绝了！”


    “既然这样，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再用这个借口，多拒几次诏？”


    “只要咱们一直在这荒原上转悠，那圣旨就永远传不到手里！”


    然而。


    郭年却摇了摇头。


    直接否定了蒋瓛的想法。


    “不行。”


    “这借口，只能用一次。”


    郭年看着远方的天空，眼神深邃。


    “蒋瓛，你记住。”


    “既然朱元璋愿意陪我下这盘棋，愿意跟我玩这场博弈，那我们就必须互相讲规矩！”


    “这是两个棋手之间的默契。”


    “如果我为了拖延时间，无底线地耍赖，一直用‘找不到人’这种借口来逃避。”


    “那这盘棋，就下不下去了。”


    郭年很清楚，朱元璋虽然现在能容忍他拒诏，是因为他每次拒诏，虽然牵强，但至少还在“君臣博弈”的规则之内。


    如果他开始耍无赖。


    那朱元璋绝对会立刻掀翻棋盘，直接推进到大结局！


    “那……大人，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蒋瓛忧心忡忡地问道。


    郭年收回目光，调转马头，马鞭指向了东方。


    “向东转，去见一个人。”


    “向东？”蒋瓛一愣，“大人，那边可是高丽啊！高丽的崔莹虽然退兵了，但咱们现在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现在，那里已经不叫高丽了。”


    郭年淡淡地笑了笑。


    “那里现在，叫朝鲜。”


    “而我们要见的那个人，叫李成桂！”


    听到“朝鲜”和“李成桂”这两个陌生的名字。


    蒋瓛满脸的茫然。


    他完全不知道郭年在说什么。


    但郭年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


    算算时间。


    那个被他放回去的“暗子”裴厚，应该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


    在真实的历史中，李成桂是在威化岛回军，推翻了高丽王朝。


    而在这个时空里。


    在李成桂的视角中，是因为裴厚带回来的那份关于大明军队“不可战胜”的情报，以及郭年对高丽局势的剖析，才成为了压倒他心中最后那丝犹豫的稻草！


    给了他叛变崔莹、建立新政权最强大的推力！


    裴厚，是郭年放回去的。


    这笔人情，李成桂得认！


    “走吧。”


    郭年一扬马鞭，率先朝着东方驰去。


    “咱们该让这位新生的朝鲜王，还人情债了！”


    “以，大明之名！”


    ……


    十日后。


    金陵城。


    谨身殿的琉璃瓦泛着刺眼的光芒。


    盛夏的蝉鸣，像某个橘子汽水味的少年被.日出.的声音。


    朱元璋看着刚刚送回来的密报。


    听着信使战战兢兢地汇报“未曾寻到郭大人”，这位洪武大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未及接旨？”


    朱元璋将密报随手扔在桌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声音沉闷。


    “郭年啊郭年。”


    “你小子已经黔驴技穷了么？”


    “竟然用这种耍赖的法子来躲避咱的诏归令？”


    王狗儿站在一旁，看着皇爷冷笑，心里也是直打鼓。


    这郭大人胆子也太大了。


    前面几次拒诏，好歹还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查案、平叛、受伤。


    虽然勉强，但好歹算是给皇权留了一层遮羞布。


    现在倒好！


    直接玩大消失术？！


    这特么不是明摆着把皇上的圣旨当猴耍吗？！


    “皇爷……”王狗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郭大人这般行径，实乃大不敬。若是长此以往，朝廷的威严何在？要不……奴才去传兵部尚书，派大军去辽东……”


    “不必。”


    朱元璋抬了抬手，打断了王狗儿的话。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棋盘，语气中并没有被愚弄的暴怒，反而冷静得洞若观火。


    “他这是在耍无赖，咱知道。”朱元璋冷哼一声，“但这天下，是咱的天下！他郭年想在咱的地盘上耍无赖，他付不起那个代价！”


    朱元璋了解郭年。


    郭年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更是一个懂规矩的棋手。


    “他知道，如果他不讲规矩，那咱这个皇帝若是耍起无赖来，那代价，他郭年更遭不住！”


    “所以，这招‘未及接旨’的耍赖手段，他郭年只敢用这一次。”


    朱元璋捏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着。


    “他只是在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可怜的时间。”


    “咱，就大度一回，原谅他这一次的耍无赖，就当他上一手走得极妙的奖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