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


    小杰子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当场。


    粮仓被烧？


    引发粮荒？


    然后……


    郭大人现在正在放粥赈灾？！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顺理成章的念头，在小杰子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这……这不会……”


    小杰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怪异，他结结巴巴地看着冯胜，“这不会……又是郭大人，为了这次拒诏，而提前准备好的……借口吧？！”


    此言一出。


    凉棚内的气氛顿时诡异。


    众将面面相觑，皆是一阵无语。


    冯胜更是苦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看。”冯胜指了指小杰子，对着身边的蓝玉等人说道：“连小杰子都能一眼看穿郭年的把戏了。”


    “看来，郭年这次的拒诏借口，找得确实是太明显，也太不要脸了啊！”


    众人齐刷刷地叹了口气。


    是啊。


    太明显了！


    用几个月前自己放的一把火，来制造现在的粮荒，然后以此作为现在无法脱身、必须留在地方赈灾的理由！


    这特么简直是个闭环！


    不仅合情合理，而且连反驳都找不出借口！


    “唉，行了，下官还是赶紧去见郭大人吧。”


    小杰子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抱紧了怀里的圣旨，就要上马离开。


    “皇爷依然说了，这次必须让他接旨。”


    冯胜拍了拍小杰子的肩膀，道：


    “我们在这里等你，就是因为郭年现在不在都司衙署。”


    “他现在在城外三十里的‘流民营’。”


    “他把所有受灾的百姓都集中在了那里，正在亲自主持释粥放粮。”


    冯胜一挥手：“走吧，老夫带你过去。”


    一行人骑着马。


    朝着城外那片尘土飞扬的流民营缓缓驶去。


    小杰子抱着圣旨，看着前方冯胜等人的背影，心里无奈。


    他知道。


    自己这次，又要空跑一趟了。


    “我到底还要跑多少次，才能完成使命啊……”小杰子心中默念。


    流民营外。


    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几口比水缸还要大几圈的铁锅一字排开，锅底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热腾腾的米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勾引着每一双饥饿的眼睛。


    郭年穿着一身粗布短打。


    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把大铁勺，满头大汗地在锅前忙碌着。


    他没有戴官帽，也没有摆任何大人的架子。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流下，滴落在满是泥污的衣襟上，但他却连擦都顾不上擦，只是一勺接一勺地将浓稠的米粥，舀进每一个递过来的破碗里。


    “慢点，别挤，都有！”


    郭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让人无比安心。


    小杰子抱着圣旨。


    在冯胜等人的陪同下，艰难地穿过排队的人群，来到郭年的面前。


    看着这位在京城能让百官战栗、在辽东能让千军万马臣服的正二品大员，此刻竟然像个伙夫一样在这里汗流浃背地熬粥。


    小杰子的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荒诞的敬意。


    “郭……郭大人。”


    小杰子咽了口唾沫，小声地喊了一句，然后双手捧起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圣旨到，请大人……”


    “请回吧。”


    郭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手中的大铁勺不停，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拒诏。”


    小杰子愣住了。


    冯胜、蓝玉等人也愣住了。


    虽然他们早就猜到郭年会拒诏，但前几次，郭年好歹还会装模作样地接下圣旨，再解释一番。


    可这次！


    他竟然连看都没看一眼！


    甚至连听信使把圣旨念完的耐心都没有了！


    直接甩出六个字：“请回吧，我拒诏。”


    这……这也太敷衍了吧？！


    “郭大人……”


    小杰子快哭了，“您好歹听下官把圣旨读完啊，或者……您接下圣旨再拒也行啊，您这样，下官回去怎么交差啊？”


    “我现在很忙。”


    郭年一边给一个小女孩打满了粥，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没空听。你回去照实说就行了，陛下会明白的。”


    小杰子张了张嘴。


    看着郭年那专注的背影，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一个小小的信使，能把原话带回去就完成任务了。


    至于皇帝和这位狂臣之间要怎么博弈，那根本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那……下官就告退了。”


    小杰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冯胜：“冯帅，朝鲜的使者可在城中？皇爷对他也有旨意。”


    “在那边。”


    冯胜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个粥棚。


    小杰子顺着冯胜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只见。


    一名穿着高丽传统服饰的中年男子，满头大汗地站在大锅前。


    他学着郭年的样子，挽着袖子，手里也拿着一把大铁勺，卖力地给大明的灾民们施粥！


    这画面简直比郭年拒诏还要荒诞！


    一个朝鲜的使臣竟然跑来给大明的灾民施粥？！


    他这是在反讽大明朝廷无能，连自己的子民都养不活吗？


    “这……”


    小杰子目瞪口呆。


    其实，他完全误会了裴厚。


    裴厚这么做，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反讽或者彰显朝鲜的仁德。


    他纯粹是为了——巴结郭年！


    裴厚清楚郭年是个什么样的人。


    金银财宝？


    权力美色？


    这些对郭年来说，连个屁都不如！


    想要在这个男人面前刷好感，想要让他对朝鲜高看一眼，唯一的办法就是做“对百姓好”的实事！


    哪怕裴厚心里知道，他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作秀，根本不可能打动郭年。


    但，至少能混个脸熟，留个好印象！


    因为！


    无论是裴厚。


    还是远在平壤的朝鲜新王李成桂。


    他们都清楚地看到了郭年身上那种足以改变历史轨迹的恐怖潜力！


    裴厚依然记得。


    就在前不久，郭年秘密造访高丽与李成桂见了一面。


    那次会面极其短暂。


    但当郭年离开后，那位刚刚踏上权力巅峰的高丽新王，看着郭年的背影，眼中竟是抑制不住的震撼和敬畏。


    “此人……”


    李成桂当时对裴厚说的话，至今还在裴厚的耳边回荡。


    “目光如炬，胸藏天下！”


    “他今日所谋，绝非一城一池，而是要在中原大地上掀起一场风暴！”


    “华夏土地上的皇帝，有无数个。”


    “但诸葛孔明只有一个。”


    “而他郭年……”


    “也注定只会有一个！”


    “他，必定会成为名垂青史的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