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郭年的借口用光了，竟然连截杀信使、烧毁圣旨这种流氓手段都用出来了？！”


    “你当咱这大明的规矩是摆设吗？！”


    “你当咱这皇帝的脸面，是可以让你随便放在地上踩的吗？！”


    愤怒！


    极致的愤怒！


    在此之前。


    郭年虽然一次次拒诏。


    但好歹还找个看似合理的借口，还在“君臣博弈”的框架内。


    但这次！


    郭年直接掀桌子了！


    他用最简单粗暴、也是最无赖的方式，把朱元璋的第九道诏令给“物理消灭”了！


    一旁的王狗儿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他知道，皇爷这次是真动雷霆之怒了！


    郭大人这次，玩脱了！


    “传旨！”


    朱元璋咬牙切齿地咆哮道：“郭年抗旨不尊，毁坏圣旨，形同谋逆！”


    “命辽东……”


    朱元璋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停下。


    缓缓地。


    他眼中的暴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冷静。


    “呼……”


    朱元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缓缓坐回龙椅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咱不该动怒。”


    “郭年这小子，或许就是想激怒咱，想让咱怒。”


    “他想让咱把所有的怒火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从而让咱忘了，这场棋局，咱的手里也是有牌的！”


    朱元璋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响。


    “郭年啊郭年。”


    “你连这种劫匪的下三滥手段都用出来了，说明你手里是真的没牌了吧？”


    “既然你没牌了……”


    朱元璋眼神一凛，犹如盯上猎物的饿狼。


    “那接下来，该轮到咱出牌了。”


    王狗儿跪在地上，听着皇爷这让人不寒而栗的自言自语，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狗儿。”


    “奴才在！”


    朱元璋目光幽幽地看着殿外的天空。


    “虽然他在辽东耍无赖，但咱偏不直接动他。”


    “皇爷圣明？”


    王狗儿愣了一下，有些摸不准朱元璋的心思。


    被这么戏耍，都不动郭年了？


    皇爷这是打算放弃了？


    “咱不动他。”


    朱元璋冷笑一声，语气残忍冷酷到了极点。


    “咱动他心疼的东西！”


    听到这话，王狗儿心头猛地一跳！


    “李青山。”


    朱元璋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如同念出了一道催命符。


    “他现在，还在句容县当他的那个青天父母官吗？”


    “回……回皇爷。”


    王狗儿赶紧答道：“李县令确实还在句容。而且……”


    王狗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说了出来：“而且，魏国公徐达徐大帅……也在句容。据说是偶感风寒，在句容的一处别院里休养。”


    听到“魏国公”三个字。


    朱元璋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


    整个谨身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似乎过了好久。


    朱元璋才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其难看，甚至带着几分深沉的悲哀。


    “天德啊天德……”


    朱元璋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当年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的名字。


    他怎么会不知道徐达为什么去句容？


    什么偶感风寒、休养？


    那都是扯淡！


    徐达这是在用他大明第一功臣的身份，去给李青山当护身符！


    去给郭年守住他的老师！


    徐达这是在用他们几十年的交情，想让他给个薄面，不要动李青山，不要把事情做绝。


    “老兄弟啊，你心善。”


    “但你似乎忘了，咱现在是皇帝。”


    “皇权面前，没有情面可讲。郭年既然敢跟咱下这盘死局，那他就必须付出代价！”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天德在，那正好。”


    朱元璋声音冰冷地下旨。


    “传旨！”


    “擢升句容县令李青山，为翰林院侍读！专门负责教导皇孙朱允炆读书！”


    “收到圣旨即刻启程，入京赴任！”


    这明面上是升官，是天大的恩宠！


    但实际上是把李青山从徐达的保护伞下拔出来，当成了人质，捏在手里！


    “这……”王狗儿结巴了一下，“皇爷，那魏国公那边……”


    “着魏国公徐达，亲送！”


    朱元璋毫不犹豫地加了一句。


    “皇爷！让魏国公亲自……”


    王狗儿彻底震惊了。


    让堂堂大明第一国公，去护送一个小小的县令进京？


    这可以说是对徐达的变相敲打了！


    “咱就是要让郭年知道——”


    朱元璋站起身，目光如炬，霸气侧漏。


    “只要咱想动。”


    “连徐达，都留不住！”


    “他郭年，什么都留不住！！！”


    “是……奴才遵旨。”王狗儿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御案上的那副棋盘。


    他冷笑着捏起一枚黑子。


    “你耍无赖？好。”


    “那这盘棋，咱就釜底抽薪！”


    “啪！”


    黑子重重地落下，精准地吃掉了白棋的一片“劫争”。


    这一手，叫——提劫！


    这场暴君与狂臣间的劫争，朱元璋终于开始动郭年的逆鳞了！


    “再拟旨！”


    朱元璋冷酷地宣告。


    “第十道诏归令！”


    “把李青山入京侍读皇孙的事，给咱一字不落地写进去！”


    “告诉郭年。”


    “他老师，现在在咱的手里！”


    ……


    句容县，县衙后院。


    秋风萧瑟，落叶归根。


    徐达皱眉看着石桌上的残局。


    “哎呀！”


    徐达突然一拍大腿，袖子极其“不小心”地扫过了棋盘。


    “哗啦！”


    棋子散落一地。


    “老陈这烧饼怎么还没买回来？我饿得老夫眼都花了，手都软了！”徐达一边抱怨着，一边弯腰去捡地上的棋子，试图掩饰自己即将输棋的尴尬。


    坐在对面的李青山，看着这熟悉的一幕。


    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徐帅，您这招‘瞒天过海’，可是越用越熟练了。”


    这招都用十几次了。


    让李青山有种深深的既视感。


    估计是徐达也懒得想其他赖账的招了，这招用着百试不爽。


    “什么瞒天过海，老夫是真的饿了……”


    就在两人互相打趣时。


    后院的门被推开了。


    老陈没有买来烧饼，而是带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京城太监走了进来。


    那太监看到徐达也在，连忙恭敬地行了个礼。


    然后展开了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