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经过方才这一通闹，心里哪还有什么下棋的兴致，听见萧铮这么说，默默送他出去。


    萧铮的马车停在沈府门外不远处，他撩开帘子上了马车后，今日跟随的悬剑司使便过来询问：


    “陛下，先前捉住的那个男人要如何处置？要留活口么？”


    萧铮冷冷扫他一眼。


    司使了然：“臣明白。”


    司使又问：“那陛下现下可是启程回宫？”


    萧铮道：“再等等。”


    萧铮撩开车帘，让他们将马车绕了一圈，最后停在沈静芙的清竹院的围墙之后。


    “去探探，沈姑娘情况如何了。”萧铮吩咐。


    悬剑司使颔首，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能入悬剑司者，皆是武功高强。


    ——


    清竹院中。


    沈静芙被她们服侍着躺下，沈明请来的大夫很快便来了，替沈静芙把过脉后，说她的确只是中了些迷药，加之先前一时情绪激动太过，没有大碍。


    沈明坐在床边，叹了又叹。


    “你什么都别多想，好好睡一觉吧。”


    今日发生的这些事，连沈明都觉得接受不了，更遑论沈静芙。


    沈明暂时不打算告诉沈静芙，陪沈静芙坐了会儿，便走了。


    临走之前，又特意吩咐院子里的丫鬟们也瞒着她。


    听着沈明的脚步声走远，沈静芙偏过头，眼中却是十分清明。


    紫云给她下了迷药的那杯茶，她只喝了一小口，并未多喝。是以她很早就醒了，不过是意识清明，却浑身乏力，难以动弹。


    可他们就在院子里说话，动静不小，即便隔着门，她也听得八九不离十。


    她全都听到了。


    林月珍设局，买通了紫云污她清白。事发后，母亲却宁愿替林月珍顶罪。


    还有太子与林月珍的关系……


    包括陛下如何管她这桩闲事。


    方才与陛下对视一眼，她分明从陛下眼里看见了担心、心疼的神色。


    似乎陛下那时候想向她走过来。


    沈静芙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心绪复杂纷乱。


    她为母亲的冷漠而心寒。


    即便早知道与母亲关系不好，即便早知道母亲偏心林月珍，可在这一刻，还是止不住地心寒。


    林月珍设的局，若是母亲半点不知情，便愿意想方设法保全林月珍，那是怎样的母爱……


    是沈静芙从来没得到过的爱。


    若是母亲知道林月珍的计划，还愿意帮着林月珍，舍弃她这个女儿，那更是……


    沈静芙阖眸，深吸一口气。


    只觉得仿佛这十几年的母女情分都断在了今日。


    沈静芙难免又想到林氏和林月珍的关系上，尽管她还没去查，可心里已经越来越清晰知道那个答案了。


    可爹爹还不知道。


    她得去查清楚，拿出证据，再告诉爹爹。


    沈静芙胡思乱想着，又想回萧铮。


    陛下今日出现在沈家，是巧合吗？


    还是说，是特意为了她而来？


    沈静芙为自己大胆的猜测而脸红。


    可是她喜欢陛下，自然会想象，陛下会不会是为她而来？


    ……


    绿玉真是被今天的事情吓坏了。


    她让几个丫鬟婆子就守在门外，又亲自守在沈静芙床边。


    绿玉刚要去倒杯茶，便看见一个人影从窗外闪过。


    绿玉一惊，正要叫人。


    下一瞬便看清了那道高大的身影。


    “奴婢参见陛下……”绿玉惊慌失措地看着来人。


    陛下怎么自个儿闯进她家小姐的闺房了？


    她还以为又是什么贼人……


    萧铮未曾解释，他自己面上也有些发热。


    这等行径，实在非君子所为。


    他堂堂一国之君，还没有做过这么猥琐的事。


    只是他着实想见一见沈静芙，想确认她没什么事。


    所以，这才做了小人。


    萧铮压低声音，问：“你家小姐情况如何？”


    绿玉答：“多谢陛下关心，我家小姐没什么大碍。”


    沈静芙也听见了动静。


    她坐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屏风后那道伟岸身影。


    心怦怦直跳，简直要从胸腔里跃出来了。


    萧铮道：“朕想见见她。”


    绿玉咬了咬唇，而后默默退到了门外，替他们看着门。


    萧铮的身影从屏风后映了出来，化作实体。


    沈静芙愣愣看着他，直到他停在自己榻边。


    先前心里难受，却也没哭的。


    这会儿看见萧铮，眼泪竟一下子就止不住了。


    沈静芙眨巴着眼，泪珠好似断线珍珠，一颗颗往下砸。


    “陛下怎么来的？”她嗓音都发紧。


    萧铮摸了摸鼻子：“翻墙进来的，若是叫人瞧见，朕怕是要英名扫地。”


    沈静芙被他逗笑了，又哭又笑。


    萧铮看着她哭成这样，叹息着，拿出帕子替她擦眼泪。


    “前头的事，你听见了？”


    沈静芙点头：“……嗯。”


    萧铮：“伤心了？”


    沈静芙点点头，又摇摇头。


    伤透了心，似乎便不再伤心了。


    但还是想哭。


    沈静芙趴下去，趴在萧铮腿上，低声流泪。


    她青丝垂落，铺在他腿上，像一幅漂亮的美人图。


    萧铮伸手抚着她的乌发，安慰道：“你没做错什么，你是谁的女儿，又没得选。”


    沈静芙轻嗯了声，但眼泪还是有些止不住。


    不止为林氏流泪。


    也为面前的男人流泪。


    她还以为，再也不可能像这样与他亲近地靠在一起。


    但他却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沈静芙又能拥住萧铮，又能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像一团火把她围住。


    他的坚实有力的臂膀和大腿，宽厚的胸膛，乃至于他身上成熟的男人的气息。


    都是沈静芙所渴求的。


    沈静芙理智上清楚知道，他们应该结束了。


    让那场梦永远停在那个别院里。


    可是……情感上，又好想把这告别推后，再推后。


    她伏在他膝头，泪眼如丝，仰头看他。


    从沈静芙柔弱无力地出现的那一瞬，萧铮就想大步跨到她身前，紧紧抱住她。


    但那时候他不能那么做，眼下被她拿这么一双眼望着，萧铮心中压抑下去的心疼再次涌上来。


    萧铮不顾一切地将她搂进怀中，用铁桶一般的长臂将她抱紧，紧到与她再无缝隙。


    沈静芙同样用力地抱紧了萧铮。


    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