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杂院北房里。


    邻居们站在屋里四周，一边看热闹，一边当见证人。


    查二爷坐在桌子前。


    他不紧不慢的铺下宣纸，倒下墨水，接着这才看向赵桂兰，开口问道：


    “赵桂兰，分家这桩事，你可思忖周全，一言既出，往后万莫反悔！”


    赵桂兰脸上不怎么好看。


    被这么多邻居们看着分家，她只觉得自己就跟个猴似的。


    不过听着查二爷的话，她还是肯定道：“绝不反悔！”


    查二爷点了点头，又看向曹为民，“为民弟？”


    曹为民没急着说话。


    当着众多邻居们的面，他先是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半晌，他这才哽咽着道：


    “既然妈要把我分出去，那我就索性随了妈的意，我也绝不反悔！”


    “好！”


    查二爷拍了下手。


    接着，他又看向曹家剩余几个人。


    “绝不反悔！”


    “绝不反悔！”


    “不反悔！”


    曹亚茹迫不及待的开了口。


    接下来便是曹为军、曹为强。


    曹亚莲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她看了眼三哥，也开口说出了不反悔三个字。


    不过她跟旁人说的意义不一样。


    二哥、四姐是真希望三哥被赶出去，而她是想帮三哥一把！


    最后，查二爷看向曹为国，“曹家老大！”


    “我……”


    曹为国张了张嘴，实在说不出来。


    不过当着众邻居们的面，他还是点头默认了下来。


    妈作出的决定，他实在改变不了，就只能就这么着了。


    查二爷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拿起毛笔，蘸了点墨水，接着一边写，一边念叨道：


    “兹因家中人口众多，同居度日多有不便，未免日后弟兄嫌隙，家有纷争……”


    “经全家人自愿商议，又请本院邻居见证，今将三子曹为民一人分出，单独立户，日后各不牵扯，绝不后悔！”


    “家产分配……”


    查二爷写到这，不由抬起头，好奇道：“赵桂兰，你要把家中何物分给吾为民弟？”


    邻居们听到查二爷这话，也纷纷看向赵桂兰。


    分家分家，自古有之。


    这可不光是分人，这赵桂兰多多少少，也该给曹为民分点东西。


    别的不说，就家里的粮食，也该给曹为民分点。


    毕竟就曹为民现在的情况，不分给他点粮食，他可真得饿死。


    别的锅碗瓢盆什么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没有！”


    “这个家都是我一点点挣来的！”


    “三儿他没往家里拿过一点东西，没给家里挣过一分钱，他还想要分什么？”


    “什么东西都没有！”


    赵桂兰摇着头。


    她什么都不愿撒手，拿一点东西出来都心疼！


    三儿在家里白吃了这么多天的饭了，就不该再跟她要东西。


    再说了，三儿之前都说了，他以后能把日子过富裕。


    既然三儿都有这么大的志向，就不用她再分东西了，省着浪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查二爷听着一怔。


    胡同里分家的人多了。


    可什么都不分给孩子的，今儿可真是第一份。


    查二爷摇了摇头，随即看向曹为民。


    曹为民倒是有所预料。


    妈一向都是这样。


    不过对于妈的话，他却是一点都不同意。


    “妈，您说我没往家里拿过一点东西，这我认，毕竟我刚出了学校，就进了劳改农场。”


    “可妈，咱做人得有良心，我为什么进劳改农场，这事您还不清楚吗？”


    曹为民说着，不禁面带嘲讽。


    五年，他进了劳改农场五年！


    要是他不进劳改农场，在外边工作，这五年他能挣多少钱？


    多了不说，至少得有个一千多块钱。


    哦！


    也有可能他根本就工作不了。


    毕竟妈愿意给二哥、给四妹找关系，让他们干上临时工，免于下乡当知青。


    可对于他，妈可不会管。


    今天他能待在城里，不用下乡，说起来还得谢谢妈呢！


    要不是妈让他背了黑锅，进了劳改农场，说不定他现在就得在乡下当知青。


    曹为民脸上的讽意更加浓了。


    “三儿！你给我闭嘴！”


    “当着大家伙的面，你胡说什么呢？”


    赵桂兰吓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她真怕三儿会发疯，把当年的事说出来！


    旁边，曹为国双手攥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听着老三那刺耳的话，他嘴角抽动，整个人愈发沉默了。


    “算了，妈，您心里有数就行。”


    “家里的东西，您不给我，那我也不要了，谁让您就是个偏心的人呢！”


    “不过有一样，这是我应得的！”


    曹为民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他小心展开，接着放到查二爷身前的桌子上。


    “查二爷，这是我大哥、二哥、四妹、五弟、还有我六妹签的文书。”


    “里边他们都同意把家里的耳房让给我，您帮我在分家文书里再写上一份吧。”


    查二爷凑近看了看，随后点了点头。


    这纸上写的，确实如同曹为民说的一样，不过这事他还得再问问。


    “曹家老大，事情果然如此？耳房你愿意给吾为民弟？”


    “愿意！”


    这次曹为国没有丝毫迟疑，当即点头承认。


    不过他依旧还是不敢去看曹为民。


    查二爷看向其余曹家人。


    曹为军、曹亚茹、曹为强、曹亚莲也纷纷点着头。


    耳房跟他们可没关系，给谁都行，他们可不掺和。


    最后，查二爷望向赵桂兰。


    “耳房……”


    赵桂兰捂着胸口，只觉得堵得厉害。


    就这么一处房子，可比家里的千万件东西，都要珍贵。


    三儿简直就是要夺她的心头肉！


    难不成耳房真就这么给了三儿？！


    “妈！您别忘了，这是您欠我的！是家里欠我的！”


    “我……我……”


    赵桂兰张了张嘴，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么大一处耳房，就这么给了三儿，她实在……


    实在不甘心呀！


    “妈！您就别为难老三了！”


    曹为国熬不下去了。


    当着贾大山和众邻居的面，他真怕老三会胡说什么。


    快步走到妈身边，他一把攥住妈的胳膊，面露恳求之色道：“妈，我求您了！”


    “好……好！”


    “我同意了！”


    赵桂兰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绝不反悔？”


    “绝不反悔！”


    查二爷听到这话，痛快的在文书上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