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煤厂的路上，曹为民挺高兴。


    给领导搬煤，他没收到劳务费，不过收获了一兜苹果，另加一盒烟，他也不算是白忙活。


    就是接连搬了两大车蜂窝煤扛上楼，他真是有些累了，肚子里也空了。


    这个年代油水少，真是不顶饿。


    半路上，他停下三轮车，从兜子里拿出一个苹果。


    连洗都顾不得洗了，他拿着擦了擦，随即啃了一口。


    “真酸啊。”


    曹为民咂摸着嘴，仔细嚼了嚼，这才又尝出了一点甜味。


    这个年代还没红富士，市面上的苹果都是国光，品种不怎么好，结出来苹果都偏酸甜。


    不过就算再酸，这水果的味道也稀罕。


    仔细啃干净，只剩下一点苹果把了，他这才扔到一边。


    重新蹬着三轮，他继续往煤厂赶。


    西口煤厂大门口，一侧的窗口前还排着长长的队伍。


    人保组的李干事，正维持着秩序。


    瞧见曹为民蹬着送煤车回来了，他笑着的走上前，“小曹，在送煤一班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曹为民连忙点着头。


    这送煤的岗位，他可是越干越喜欢。


    “那就好。”


    李干事点了点头。


    随意瞥了一眼，他见三轮车的车把上，还挂着一兜子苹果。


    心中有些好奇，他指着兜子，笑着道：“小曹，哪买的苹果？”


    “不是买的，是淑琴嫂子送的。”


    “淑琴嫂子？”


    “哪个淑琴嫂子？”


    李干事听到这个名字，隐约感觉有点熟悉，像是在哪听到过。


    “就是査主任家的淑琴嫂子。”


    曹为民随口解释了一句。


    从兜子里拿出一个苹果，他塞到李干事手里，“李干事，您也尝尝。”


    “您先忙着，我回去装煤了。”


    曹为民蹬着三轮车，赶向煤厂里。


    大门口，李干事回过神来了。


    望着远去的曹为民，他又瞧了瞧手里的苹果。


    也顾不得维持秩序了，他拿着苹果，赶忙走向革委会办公室。


    这个小曹，还说跟查副主任没关系，这叫没关系？！


    ……


    回到送煤一班，曹为民解下车把上的兜子。


    仔细数了数，送了李干事一个，兜子里就只剩下五个苹果了。


    送煤一班人不少，他想了想，也不打算分了，还是自己拿回去吃的好。


    不然少送给了人，可能还得罪了。


    左右瞧了瞧，外边没地方放，他拎着苹果，干脆走进小平房。


    屋里，张梅正在忙着。


    听到动静，她抬头瞧了一眼。


    见曹为民拎着一兜子苹果进来了，她脸上露出笑容，“小曹，你还挺懂事。”


    “嗯？”


    曹为民疑惑的瞧了她一眼。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他知道是这女人误会了。


    “梅姐，外边没地方，苹果我先放在这，您帮我看着点，可别让外人给我偷吃了。”


    说着，他把苹果就放到了一旁的闲桌子上。


    张梅：“……”


    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曹为民倒是笑了。


    他对着张梅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推着三轮车，走到煤垛前。


    他想着张梅刚才的样子，就感觉好笑。


    这个小心眼的，还想吃自己的苹果，吃屁去吧！


    往三轮车上装上蜂窝煤，他又去了简易楼中区。


    可惜这次他帮忙把蜂窝煤搬到楼上，这家煤炭公司的领导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曹为民倒也不是很意外。


    毕竟不是谁都是大方的。


    蹬着三轮车，他又赶忙回了西口煤厂。


    忙了整整一上午，他送了五趟蜂窝煤，估摸着至少有一千五百多块。


    大部分的蜂窝煤，他全都搬到楼上。


    等到去厂食堂吃饭的时候，他累得大腿都有些发抖。


    “小曹，快来。”


    罗老拐排在队伍后，连忙招着手。


    曹为民快步跑上前。


    他探着脑袋往前看了看，好奇道：“罗师傅，今儿是什么肉菜？”


    想起昨儿的红烧肉，他还忍不住咽着唾沫。


    “白菜炒肉，今儿是平常日子，每个人顶多也就分个两三片。”


    曹为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能分个两三片，这就很不错了。


    之前他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天天都是咸菜窝头，这厂食堂还能吃上几片肉，过得可真是神仙日子。


    队伍慢慢往前，很快拍到了他。


    忙了整整一上午，曹为民真是饿极了。


    他打了一份白菜炒肉，又去买了两个大馒头，感觉还是不够，他又买了两个窝头。


    厂食堂免费的棒子面粥他也没忘，连忙盛上一碗。


    这个年代实在没什么脂肪和蛋白质补充，他只能猛猛的干碳水。


    这么累的活，吃少了人可受不住。


    两个大馒头、两个窝头，加上一份炒白菜，他一点都没剩下，吃的干干净净。


    又喝了一碗免费的棒子面粥，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从厂食堂出来，他跟着罗老拐，就到了送煤一班的小平房前，坐着休息。


    此时其余的送煤工也都吃饱回来了。


    曹为民掏出上午小女孩塞给自己的红叶，挨个发了发。


    “小曹，谢了。”


    “小曹，有事就吱声。”


    有白得的烟，送煤工们都很高兴，因此对曹为民的态度也挺好。


    就是可惜有规定不让在厂区里抽烟，他们只能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接着夹到耳朵上。


    有那等不及了，拿着烟就准备出去抽上一口。


    “哎？”


    “老李，先别走了，发劳保皂了。”


    王大贵拎着一个破布袋，挥手叫住老李。


    等到了跟前，他从布袋里拿出一条长方形的劳动皂，挨个扔向送煤工们。


    当然，这些劳保皂只有正式工有，临时工可没有。


    “小曹，你是临时工，这劳保皂可没你的份。”


    王大贵怕曹为民误会，特意解释了一句。


    “班长，我明白。”


    曹为民看着挺羡慕。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人家正式工才有的福利。


    “小曹，我把我的给你掰半块，你拿回去用吧，这东西别瞧卖相不好，可去污还挺强的，也禁用。”


    王大贵伸手从布袋里拿出一块。


    煤厂发的劳动皂，外表黑黄黑黄的，瞧着就像个砖头，中间还有个小缺口。


    王大贵用力一掰，手里的劳动皂便成了两半。


    他扔给曹为民一半，另一半他自己个收了起来。


    “班长……”


    曹为民站起身，他拿着劳动皂，还有些不好意思要。


    “嗐，你就拿着吧，我们正式工每月都发一块，用都用不完呢。”


    王大贵摆了摆手，也不在意。


    曹为民看了眼其余送煤工。


    大家伙都点着头，班长确实说的没错，他们每月发一块，确实用不完。


    特别是家里有两个职工都在煤厂的，那劳动皂一年下来，都攒好七八块。


    曹为民见状，瞬间来了兴趣。


    大家伙用不完的劳动皂，他可是正需要啊。


    低头再次看了看，煤厂发的劳保皂，卖相确实不怎样好，嗅着味道也不样。


    不过只要能去污，这皂可就是好皂！


    块头大，卖相不好，在乡下可更受欢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