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梅姐，您帮我订个煤吧，把这单子往前排排。”


    曹为民从兜里拿出妈给的钱和煤本，放到张梅身前的桌子上。


    张梅已经剥起鸡蛋吃了起来。


    一个水煮的鸡蛋，她却吃得很美味。


    凑近看了眼煤本上的信息，她好道：“这是你邻居家？”


    “我妈家。”


    曹为民摇了摇头。


    “你妈……家？”


    张梅有点懵。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手里拿着煤本，她点头道：“成，给我吧，你下午正好顺路，最后一趟就拉着煤回家，三轮车先放在你那，明儿再骑回来就行。”


    “那感情好。”


    曹为民连忙应了下来。


    没有别的事了，他拿着送煤单，转身走出小平房。


    回头看了看，他还挺高兴。


    加上张梅手里的十二三块的劳保皂，他一共有二十多块了，暂时是够用了。


    曹为民不打算再收了。


    二十多块劳保皂，够小环子去趟乡下的了。


    等这批劳保皂出了手，他琢磨着再继续收，反正不能砸在手里。


    推着三轮车，走到仓库煤垛前。


    他按照单子上的数量，往车上装起蜂窝煤。


    大清早第一单，是简易楼三楼的一个住户。


    本来曹为民还挺期待。


    他以为自己大清早能开个单，可惜人家一家老小都在囤菜。


    瞧见蜂窝煤送来了，他们也不用曹为民搬，一家人撸起袖子，自己个往楼上倒腾着。


    曹为民见状，只能卸在了楼门口。


    本来他还想推销一下鸡蛋的，可瞧见这户连劳务费都不愿意出，他也是死心了。


    第二单是个二楼的住户。


    曹为民骑到楼下，抬头招呼了一声。


    “送煤喽！”


    “贺长顺家的，订的煤到了，有人在家吗？”


    二楼走廊上，探出一个大妈的脑袋。


    她连忙招着手，喊道：“师傅，你帮我们搬上来吧。”


    曹为民拍了拍身前围着的皮裙，没有开口回应。


    他只是一名临时工，不是煤厂里的正式工，说不定哪天就被辞了，实在没有那无私高尚的精神。


    让他干活，得有劳务费才行。


    “师傅，不会让你白干的！”


    楼上大妈又喊了一声。


    曹为民轻咳一声。


    他麻利的摆下煤板，挨个码上三层蜂窝煤，搬起就往楼上走。


    小八十斤的东西，抱着挺重。


    幸亏他早上吃的是鸡蛋油条，不然还真没力气。


    爬上二楼，他抬头瞧了一眼。


    只见走廊里的绳子上，晾晒了很多尿布。


    曹为民看着若有所思。


    到了地方，他放下煤板，一边往墙边码着蜂窝煤，一边笑着道：“大妈，您家这是添人口了？”


    “我家大儿媳妇，给我生了个大胖孙子，刚半个月呢！”


    大妈脸上的笑容，都掩盖不住，她兴奋的讲着。


    曹为民也笑了。


    他轻咳一声，左右看了看。


    二楼的走廊里此时没别人，他小声道：“大妈，恭喜您啊，这可真是件大喜事。”


    “您大儿媳妇给您添了个孙子，您可得好好给您大儿媳人补补营养，这生孩子最亏身子了。”


    “那是，那是。”


    大妈连忙点着头。


    伸手指了指墙角，她急忙开口道：“你瞧，我昨儿就去菜市场，买了好几个大南瓜，天天给她煮着吃。”


    曹为民：“……”


    “我说大妈，南瓜有什么营养啊？”


    “南瓜这倒是优质的碳水，可也不能光吃这个啊，您得给您儿媳妇吃肉、吃鸡蛋啊！”


    曹为民一拍围裙，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南瓜还算是个稀罕东西。


    吃点成，可也补不了营养。


    能补营养的，那就是肉还有鸡蛋。


    特别是他手里的鸡蛋！


    特别的有营养！


    “吃了，吃了！她可是吃了不少的鸡蛋了！”


    “哎哟，本来我也准备了不少，可她太能吃，才半个月呢，就都造上了！”


    大妈一拍大腿，感觉挺委屈。


    天地良心，她可没亏待儿媳妇。


    曹为民：“……”


    “咳，大妈，能吃是福，您大儿媳妇现在还没出月子呢，鸡蛋可不能断了顿。”


    “不然以后她身上哪有点不舒服，指定埋怨您。”


    大妈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她也是生过孩子的，知道月子确实重要。


    不过……


    家里的定量，亲戚朋友送来的鸡蛋，都被儿媳妇造光了，她还能哪弄去？


    “大妈，我认识一个人，他手里好像有那么点鸡蛋，您要是需要，我就帮您问问去。”


    曹为民说着，还有点心虚。


    他这目的，是不是太明显了亿点？


    大妈：“……”


    上下打量了一下曹为民，她有些犹豫不定。


    她们可是正经人家，从不做那投机倒把的事。


    “大妈，我就是那么一提，您要是需要，我就帮您问问，要是不需要就算了。”


    “我也是好心，就是个热心人，您千万别多想。”


    曹为民拎起煤板，就要下去。


    “小同志，你认识的这人，手里那鸡蛋多少钱一斤？”


    大妈还是忍不住拦下了他。


    “一斤好像是一块一。”


    “这么贵？副食店里才九毛三分钱呢！”


    “大妈，您都说了，那是副食店里的，那每个月都是定量的，定量的谁家够吃啊？”


    曹为民连忙解释着。


    大妈很是犹豫。


    不过这话倒也对，要是有定量，她直接去副食店买就行，也不用找别人了。


    曹为民见状，也不着急。


    他拎着煤板，快步走下楼，又忙活了起来。


    整整两百五十块蜂窝煤，他三十块一趟、三十块一趟，全都扛到了楼上。


    完事之后，他喘着粗气，期待的看向大妈。


    “咳！”


    大妈什么话都没说。


    她掏出一盒烟，急忙塞到曹为民兜里。


    曹为民瞧清楚了。


    大妈塞给他的，是一包绿叶牌的香烟，市面上价格在一毛四分钱左右，算是盒便宜烟


    不过烟这东西，也是定量的，不是有钱就能买。


    这一包绿叶烟当劳务费倒是还行，他算不上吃亏，应该还能赚点便宜。


    就是可惜他不抽烟，这东西给他没用，要是能直接给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