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声响动过后，整个仓储区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安宁和秦若冰谁都没有动。


    符纸的红光还在墙上微微摇晃。


    红光映照下，那七组划痕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终于，安宁看清了。


    最后那半道划痕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变长。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手指，正在墙上把它补完。


    “那东西在数我们。”安宁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半道划痕补完的瞬间，墙面凸了起来。


    一个人形从水泥墙里缓缓剥离。


    它没有破墙而出。


    它是从墙里“渗”出来的。


    先是脸的轮廓，再是肩膀，再是四肢。


    整个形状和刚才墙上的人形轮廓一模一样，皮肤是水泥的灰白色，五官像被水泡皱的纸，眼睛的位置是两团黑色的凹陷。


    它站在墙根，歪着头。


    然后它开口了。


    “别动。”


    居然是安宁自己的声音。


    从那张泡皱的嘴里说出来，一字不差。


    秦若冰的反应极快，一张符纸已经脱手。


    焚炎符在数息者胸前炸开一团火焰。


    火焰烧穿了它的胸腔。


    它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洞，然后整个人塌了下来，化成一滩灰白色的泥浆，渗进了地面。


    “死了？”秦若冰不敢相信。


    安宁的紫眼猛地睁大。


    “没有！”


    话音未落，那滩泥浆从秦若冰身后的墙面重新渗了出来，凝成半个人形，一只灰白色的手臂掐向秦若冰的后颈。


    秦若冰来不及转身。


    就在那只手要碰到她的瞬间，一道淡蓝色的剑光横斩过来。


    林婉秋从超市门外冲了进来。


    剑光削断了那只手臂。


    断臂落地，化成泥浆。


    泥浆再次渗进地板。


    “我这是数息者，我的记忆里没有这种诡异的相关能力，你小心应对。”安宁喊出声。


    “外面也出事了。”林婉秋横剑而立，冲她点头都同时并解释外面的情况，“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安宁的瞳孔骤缩。


    超市外面，暮色已经沉下来了。


    三十多个普通人挤在一起，每个人的脸色无不苍白如纸。


    赵佳悦蹲在人群边上，声音抖得不行：“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我数了五遍，多了一个。”


    多出来的那个人就站在队伍中间。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外套，低着头，看不清脸。


    和旁边的人一模一样。


    又完全不一样。


    “全部后退！”林婉秋从超市里冲出来，月吟剑的剑尖指向那个人，“它跟出来了！”


    那人缓缓抬起头。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皮肤，像涂刮不均匀的石灰墙壁，五官正在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竟是林婉秋的脸。


    “咯咯……”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像石子在水管里滚动。


    然后它朝林婉秋冲了过来，速度极快。


    林婉秋挥剑。


    剑锋从它的腰际横切而过，把它的身体切成两半。


    但它没有死。


    两半身体各自化成泥浆，落在地上又迅速聚拢，重新凝成人形。


    这一次，它凝成了林婉秋的完整模样。


    一模一样。


    连握剑的姿势都分毫不差。


    “你们退！”林婉秋把普通人往身后护，“这东西砍不死，让我自己来！”


    人群开始往后撤。


    数息者没有追。


    它就站在原地看着林婉秋，用林婉秋的脸，用林婉秋的声音，说了一句。


    "砍不中。"


    林婉秋再次出剑。


    剑光如练，连斩七剑。


    看似每一剑都命中了。


    但每一剑都只能将它像泥浆一样劈散，最后又重新聚拢。


    它像一滩会流动的灰。


    剑气穿过它的身体，就像穿过水面。


    "林姐！它没有气息，无法锁定他！"安宁的声音从超市门口传来，"要走！不能跟它耗！"


    走？


    林婉秋紧紧握着月吟剑，嘴里大口喘着气。


    往哪走？


    它混在队伍里的时候，谁都不知道它是谁。


    它模仿她的脸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今天走了，明天它还会跟着车队，混进人群，一个一个地数。


    数到谁，谁就是下一个。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末世前博物馆里的那些古剑拓片。


    想起第一次握住月吟剑时，剑身上那层薄薄的白光。


    想起把霜月剑诀被吸收时，脑海中响起那句话。


    “执剑者，当一往无前。”


    霜月。


    霜降无声。


    月照无影。


    她一直在用眼睛看，试图用气息锁定他。


    所以她的剑永远慢一步。


    可霜不是这样的。


    霜落在哪里，哪里就会凝成一层白。


    月也不是这样的。


    月不会追着人跑。


    月光铺在地上，人一走过，影子就印在上面。


    她闭上了眼睛。


    不去看了。


    也不躲了。


    她的剑意沉了下去，像月光一样，铺满了整条街。


    数息者还在模仿她的脸。


    它看着闭眼的林婉秋，歪了歪头。


    然后它扑了过来。


    这一扑，带起了风。


    风里有细微的灰尘。


    灰尘飘过林婉秋的剑尖。


    “就是现在！”


    林婉秋睁眼。


    剑起。


    “唰！”


    剑气所过之处，地面凝起一层薄薄的霜。


    数息者的身体在月光下投出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剑光落下的位置，正是那道影子。


    “噗。”


    剑锋没入它的胸膛。


    这一次，泥浆没有再散开。


    霜顺着剑身蔓延，一层一层地冻住了它的身体。


    从胸口到四肢，从四肢到那张模仿出来的脸。


    它被冻在了原地，像一尊灰白色的雕像。


    它的嘴里发出最后一声"咯咯"，然后彻底安静了。


    林婉秋抽出剑。


    剑身上凝着一层淡蓝色的霜光，在暮色里像一段流动的月光。


    她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涌上来的那股力量。


    剑体在蜕变。


    骨骼在嗡鸣。


    血脉里像有冰凌在生长，又像有月光在流淌。


    八阶。


    她……突破了。


    相比刚才，她没了那种狼狈感，反而多了一层跟秦若冰一样的出尘气质。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从超市里追了出来。


    秦若冰的焚炎符贴在了那尊灰白色雕像的后背。


    符火燃起，雕像在火焰中寸寸龟裂、崩塌，最后只剩一地灰白色的碎块和一颗颜色极深的蓝色灵晶。


    这只诡异，离三阶只差一步之遥，就这么被九阶的林婉秋杀死了。


    秦若冰看着对方，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时，安宁从超市里走出来，看着那一地碎块，又看向林婉秋。


    她的紫眼忽然疼了一下。


    这一次，她看见了。


    城中心的方向，那几道她一直探查不到的气息。


    突然开始动了。


    （PS：这是今天的第八章，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