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


    沈夜坐在床边，盯着那方净炼水池出神一小会。


    池底那层极淡的金光，映在墙上，晃出小小一片，像一撮没烧尽的火星子。


    他揉了揉眉心，念头一动，一道信息流浮了上来。


    【杀戮点：131,169】


    原先十五万出头的杀戮点，先前换了一颗血晶，后面又花了一万四血炼了净水石杯，还剩这么多。


    相比自己后面想要提升，动辄就得花费六位数的杀戮点，这次血炼他是一点也不心疼。


    不管是山城，还是其他地方，干净水源永远是刚需。


    他闭了闭眼，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灰雾。


    修罗宝库。


    货架密密匝匝，铺到视线尽头，冷光层层压下来。


    沈夜的目光，径直钉在角落。


    那是上次修罗序列蜕变后刷新出来的黄石。


    看着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的，像一颗被风沙啃了千百年的陨石。


    它不反光，也不发光，表面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晦暗，任何一丝光线落上去，都会被它一口吞了个干净。


    【？？？】


    【兑换所需：100,000杀戮点】


    十万。


    上回他扫一眼就退了，属实消费不起。


    不过后来，兑换所需的杀戮点早就够了，但他总觉得这玩意不能跟血戮以及血衣一样提供即时战力，就一直犹豫到现在。


    不过眼下到了山城，这个鬼地方像是一个比先前贵省还难的副本。


    他需要更多对自己有助力的东西，容不得犹豫下去。


    下一秒。


    十万杀戮点，如潮水般从体内抽走。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胸口空了大半，连带着四肢都沉了一沉。


    石头化作一道暗黄的光，坠进他的掌心。


    冰凉。


    沉得反常，比同体积的石头，重出不知多少。


    刚出宝库，它竟无声地胀大起来。


    拳头大小的个头一点点撑开，边沿拱起，棱角翻卷，直至约莫脸盆大小，才堪堪停住。


    不过这玩意到了手里，看着就跟普通石头差不多，也没信息流出现。


    沈夜只好眉头一挑，催动了祭司之瞳。


    万灵旧识，悄然铺开。


    灰白色的世界里，一行行字缓缓浮现。


    【物品：无明石】


    【类型：封印型诡物】


    【状态：内封一物，隔绝一切气息探查】


    【开启条件：灌注修罗之力】


    没有信息流，隐藏信息倒是全被这双眼睛看了出来。


    “有点意思。”


    他掌心微热，修罗之力悄然涌出，一寸寸没入那坑洼的石面。


    起初纹丝不动。


    他加重了几分力道，血色在指尖明明灭灭。


    暗黄的石面上，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波纹，像被风吹过的水面。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石头表面裂开一道细缝，缝下透出一线灰白的光。


    紧跟着，整块石头无声地崩解。


    碎石簌簌落下，露出里面藏着的那件东西。


    一枚卵。


    约莫人头大小，通体灰白，泛着极淡的青。


    似石非石，似玉非玉。


    壳的表面像是刻着一层细密的暗纹，如脉络，又如早已失传的古老文字。


    他凑近细看。


    那纹路越看越乱，看久了像一团化不开的混沌，直往眼眶里钻。


    沈夜移开视线，把耳朵贴了上去。


    壳里，似有一下、一下极缓的搏动，比心跳还慢。


    蛋身冰凉，却隐隐透着一丝极微的暖，像有什么正隔着那层壳，悄悄地活着。


    “什么玩意儿。”


    他嘀咕一声，再次催动万灵旧识。


    可这回，什么也没有。


    灰白色的世界干干净净，探不到半分波澜。


    仿佛这枚卵，压根不在探查的范围里。


    就在他琢磨的当口。


    “咚、咚。”


    房门响了。


    沈夜翻手，把那枚卵连同碎石一并收起。


    “进来。”


    门被推开半扇。


    安宁穿着睡衣，探进半个身子，昏黄的灯，勾着她泛红的侧脸。


    “沈大哥，你还没睡？”


    “没。”他往床里挪了挪，“这么晚了，有事？”


    安宁没答，目光先落在那方水池上，怔住了。


    “这、这是……”


    她走近两步，声音里全是惊疑。


    “你房里，怎么多出一口池子？”


    沈夜没多解释，只含糊“嗯”了一声。


    安宁也没追问，目光一偏，落到他手边。


    “你手里……刚才拿着什么？”


    沈夜一顿，索性把那枚卵又取了出来。


    “喏。”


    安宁的呼吸，轻了一下。


    她没伸手，只凑近，细细地看。


    “这蛋的样子好奇怪，而且上面的纹路我也是第一次见。”


    她轻声说着，眼里渐渐亮起一层极淡的光。


    感知之瞳，铺开了。


    过了几息，她抬起头。


    “沈大哥，它是个活的。”


    “这个我知道。”


    “另外，我还感知到，似乎要把它放到那种温度合适且能量密集的区域，它才肯出来。”


    温度合适，能量密集。


    沈夜心里一动。


    山城这火炉，热得煎蛋。


    诡异的气息，更是密密麻麻，一层压着一层。


    他摩挲着下巴，忽然想到什么。


    “你说，灵晶的能量能不能用来孵化它？”


    安宁一怔。


    “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夜来了兴致，翻身下床，从角落翻出一块软垫铺开，把卵小心翼翼地放上去。


    又从须弥戒里，随手摸出几块灵晶。


    都是蓝色的。


    一共四块。


    他搁在卵的旁边。


    下一刻。


    那四块灵晶忽然亮起一层淡蓝的微光。


    光芒刚一浮起，就直直朝卵涌了过去，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住。


    蓝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


    “噗。”


    四块灵晶齐齐萎顿，化作一层细白的粉末，簌簌落在垫子上。


    不过那颗卵，什么变化也没有。


    沈夜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他取出十块，一溜排开，密密地贴着卵的底沿。


    蓝光再次亮起。


    过了数十息，十块灵晶，再次被吸干，尽数成灰。


    卵，依旧没动。


    安宁在旁边看得发怔。


    “它……这么能吃？”


    沈夜没接话，手上又添了二十块。


    这一回，他盯得仔细。


    蓝光涨起来。


    那卵的壳面，暗纹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能量朝卵涌去，却明显比前两次缓了。


    不再是狼吞虎咽，倒像慢慢咽。


    二十块灵晶的蓝光，一点点被吸走。


    吸到一半，速度更慢。


    再吸，更慢。


    直到最后，那缕蓝光停在卵边，晃了晃。


    彻底停了。


    卵没反应了。


    沈夜盯着看了半晌，眉头拧起。


    “怎么不吸了？”


    安宁凑近看了看，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可能……它吃饱了。”


    吃饱了。


    沈夜一怔。


    三十四块蓝色灵晶，就换来它打个嗝？


    “这玩意儿，肚量是真不小。”


    他嘀咕着，把那枚卵端起来，左右看了看。


    纹路，还是那些纹路。


    搏动，还是那么缓。


    半点要裂的意思都没有。


    “看样子一时半会是孵不出来了。”


    他摇摇头，把卵重新放回垫子上，随它去。


    安宁蹲在一旁，仰脸看他。


    “沈大哥，你就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沈夜的动作，顿了一下。


    说不想那是假的，这么大一枚蛋，吞了这么多灵晶，还花了数十万杀戮点，这会就听了个响。


    它的壳下，到底卧着个什么东西？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么能吃，一旦真出来了，恐怕也不是省油的灯。


    “想。”他老老实实答了，“可它现在不出来，我也没辙。”


    他把垫子往角落再推了推，掸了掸手。


    “先搁着吧。”


    屋里静了下来。


    昏黄的灯，摇着两个人的影子。


    沈夜这才像想起什么，回头看她。


    “话说回来，这么晚了，你跑我这儿来，干嘛？”


    安宁闻言，白嫩的小脸又是一红，把头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