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按住通讯器，报完西侧沟沿的位置，眼睛没离开那两处影子。


    车队后段的人按他的提醒退进车后和院墙内侧。


    遮光灯早已暗了下去。


    沟边那道身影停顿了一下，像在等另一边的人回应。


    这时候才夜里九点过。


    沈夜从夜煞下来，朝江枫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青鸾带两名队员从车列另一侧绕行，封住退路。


    沟边的人影往后缩了缩。


    斜对面那道影子反着往院墙缺口靠了几步。


    那人把灯挡得严实，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袖口外露出短枪的轮廓。


    “别让他们进车列。”沈夜说，“留一个活口。”


    两道车灯同时亮起，光切过沟沿。


    探子被照得一顿，转身往坡下跑。


    青鸾弓弦一响，箭钉进他前方的土里，逼得他偏向窄沟。


    车后埋着的队员朝另一侧开火，枪声撞上院墙，剩下两人立刻趴下还击。


    沈夜带人从车列两端合过去。


    江枫报出方位，守在缺口旁的人把车辆换过去，堵住窄道。


    一个探子扔下短枪举手。


    另两人还举着枪朝车后扫。


    沈夜抬手示意，几声枪响，两人倒在沟沿，没再动弹。


    活口被拖到车灯下，脸上沾着土，嘴里还在骂。


    沈夜蹲下来。


    “说吧，主力多少人？在哪个位置？”


    那人先骂了一句，还想嘴硬。


    可刚对上沈夜那双深邃眸子时，目光便开始涣散。


    不一会，额头便不断冒出冷汗，嘴里念叨着：“魔……魔鬼，让我死，让我死啊！”


    他的表情愈发狰狞，像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约莫十秒钟过后，他眼神才恢复以往的色彩。


    但是那股硬气劲儿已经彻底没了。


    “现在愿意开口了？”沈夜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我说……”那人咬着牙回道，“我就是个探路的。总共来了46号人，一拨在北边旧道口，一拨还在后头，车全藏在塬背后头。”


    他吞了口唾沫：“你们往前走，撞上去是迟早的事。”


    “除了这些呢？”


    “我说了，我就是探路的……”


    青鸾一脚把他踢翻，整个人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江枫站在车旁，看着另一个方向，始终警惕着。


    等那人捂着肚子艰难爬起来时，才小声开口：“塬口那边还有个点，七八个人守着，几辆车一直没动。”


    “人和货都在，本来等我们报了位置，再往后转。”


    他停了停，像想起了什么，从牙缝里补一句：“上头命令，回头货必须找回来，还要活的。”


    孟满仓被枪声惊醒，正从车门里往外看。


    听见“回头货”三个字，他脸上的血色褪了些，手在车门边停住，很快收回去。


    沈夜起身，看向青鸾。


    “问完了。”


    青鸾点头，蛇吻出鞘，一刀抹过活口的喉咙。


    那人当场没了声息。


    队员把武器搜走，又检查探子停在沟边的两辆车，车钥匙和车上能用的东西一并带回院里。


    没人被放出去报信。


    枪声惊醒了不少人。


    有人披着衣服下车，盯着沟口，不敢再躺回去。


    江枫站在后段车列旁，目光从院墙外扫过去。


    “你们睡你们的，夜里有我。”


    老于把厚外套往肩上一披，朝他摆摆手：“你自己也得喘口气，真有动静，我听得见。”


    江枫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老于是好心。


    但对方终究是普通人，根本不了解更夫在夜里是不需要休息的。


    梁野已经把车门关上，又从窗缝里探出半张脸，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车门陆续关上，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车轮旁偶尔传来冷风吹动碎土的沙沙声。


    夜更深了。


    枪声停了有一个多时辰，江枫沿车列外沿巡到后段。


    鞋底忽然踩到一阵细微的震动。


    他停住脚。


    地面深处一声沉沉的闷响，隔了很短又是一声，正往车辆这边过来。


    右侧一只车轮旁，干硬的土皮鼓起一块，土粒接连滚落，底下有东西往上顶。


    “车边的人，马上上车！别踩地面！”


    江枫按住通讯器。


    “右后轮旁边有动静。院墙缺口的人也上，全部离地！”


    车门一下全开了。


    几名队员互相喊着往车厢里爬，最后面那个年轻人刚跑出两步，脚下的土面猛地裂开，一只长着灰褐色硬毛的鼠形诡异破土冲出，前爪勾住他的裤脚，往后拖。


    江枫疾行赶到车侧，一把拽住他的肩带，把人往车门那边拉。


    那只鼠形诡异咬住布料不放，裂开的土缝沿着地面往外扩，第二团土包紧跟着在货车底下鼓起来。


    “放手，先上车！”


    江枫把人推给车门边的同伴，自己退到车轮外侧，抬手指明土包的位置。


    “邱瞎子，车底还有一只。”


    邱承岳披着裂山玄岩甲守在侧面，掌心按上护心岩晶。


    地听把土下的动静送到他手边，他银白长枪一转，枪尖对准隆起处。


    “右边三步。”


    青鸾不知何时出现在车顶，裂空弓朝向裂土的地方。


    弓弦一松，风蚀箭扎进刚露头的鼠形诡异，灰褐硬毛被切开，血溅上土面。


    它扭身朝车门扑，第二支箭追着它的头颈钉下去。


    另一只从货车底下钻出来，爪子扣住车轮，车身跟着晃了两下。


    司雨凝站在车头旁，棘蛇鞭卷住它的前肢，手腕一拉，把它从轮胎边拽开。


    鞭上的毒刺扎进皮肉，那只鼠形诡异动作慢了一拍。


    “邱瞎子！”


    长枪从侧面刺进去，枪尖穿过头部，邱承岳顺势挑开它的尸身。


    刚才被拖住的队员已经让同伴拉进车里，裤脚撕开一道口子，脚踝擦破一点皮。


    土面晃动。


    邱承岳再按护心岩晶，地听送出最后一只的位置，耳鸣重了一层。


    沈夜带人守住车列外沿，青鸾从高处补箭，司雨凝用棘蛇鞭拦住它往土里钻的方向。


    几次扑击都被截在车外。


    最后一只刚露出半截身子，长枪就刺穿了它。


    沈夜扫过地上的尸体，看向江枫。


    “人呢？”


    “都在车上。”江枫朝车厢门口点了一下，“没人被拖下去。”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再没动静，江枫没回车里，守着警戒线直到后半夜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诡异的臭味散在干冷的夜风里。


    江枫刚沿院墙走到东侧，头顶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振翅声。


    他抬头，几道黑影从塬坡后俯冲下来，翅膀垂着，尖爪直奔车顶的人。


    “上面！收进车里！”


    车门立刻合上。


    青鸾在车顶转身连放两箭，第一箭贯穿最前面那只怪鸟的翅根，第二箭把紧随其后的黑影打落。


    第三箭射出去，剩下的黑影转向远处。


    众人查过车顶和车厢，人都在，没人被抓走。


    第三次威胁解除的当口，江枫脑海中响起一道飘渺古老的声音。


    “晋升仪式完成。”


    江枫一怔。


    九升八的条件他早就背熟了，三次预警，无一人伤亡，说的是今夜。


    下一刻，江枫清楚地感觉到序列之力完成了变化。


    他晋升了，成为更夫序列八。


    【更夫序列八·引魂人】


    【技能一（新增）：引魂灯】


    类型：主动技能


    效果：凝聚青白魂灯，最多容纳六道亡魂，并减缓亡魂消散；完整亡魂入灯须自愿，之后可在灯中修养。


    【技能二（新增）：夜游魂】


    类型：主动技能


    效果：最多放出两道亡魂，在三百米内巡查、警戒与传话，共感其所见。


    江枫站在原地，脑子里多出来的信息还没来得及理清。


    他没引魂，也没放魂，只把通讯器按回耳边。


    “沈队，我晋升了。”


    沈夜看了他一眼，点头。


    “天亮再说，先把人和车查完。”


    天蒙蒙亮。


    车队里的人陆续下车，车轮、车底和院墙缺口都过了一遍。


    擦伤的队员简单处理过，清点结果很快报到沈夜那里，夜里没有人减员。


    孟满仓把外套裹紧，站在车门边看着北面的沟壑。


    “要抓活的”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他半天没敢动。


    沈夜收起探子缴来的武器，转身对安宁说：“前面那个转运点，人和车，我们都要了。”


    车队开始整队，几辆缴来的车排到队尾。


    天光沿着黄土台塬升起来，黎明车队朝北面的旧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