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太仙低着头，苍老面容不停抽搐。


    那些被他埋藏二十年的记忆，再次清晰浮现在脑海中。


    神秘女人的声音依旧在山谷中回荡。


    “方芸跪在老祖面前，求老祖救她们母女。”


    “老祖告诉她，想让孩子正常降生，必须消弭掉那份过于强大的天赋。”


    “最好的办法，便是缔结道契。”


    吴德识海内，天缺老道的神情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道契……”


    他想起之前和林鹤要打的赌，就是道契！没想到这苏家还有这等隐秘！


    神秘女人看了他一眼。


    “看来你这老东西，也知道道契。”


    “道契不是普通契约。”


    “那是只有金丹境修士才能以本命真火和天地规则为引，施展缔结的命数之契。”


    “只要受托人能兑现承诺，完成委托人的全部真心实意的愿望，就能挑选借走委托人拥有的一件物品。这物品可以是任何有形无形之物，法宝、容貌、肉身、境界、灵根、天赋甚至先天命格。”


    “按理来说，道契必须由当事人自愿结成。”


    “可当时那胎儿尚未出生。”


    “胎儿无独立意志，母体便可以被天地规则认定为胎儿的代理人，替她做出决定，代她缔结契约。”


    听到这里，苏灵嬛脸色已经隐隐泛白。


    她似乎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老祖将此法告诉方芸。”


    神秘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似笑非笑之色。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方芸会狮子大开口。”


    “毕竟她腹中胎儿的天赋，足以让任何金丹大能心动。”


    “可没想到，方芸的愿望竟然简单得可笑。”


    “她在苏家受尽冷眼欺辱，被认为配不上苏鸣瑞，她极度渴望着拥有高人一等的资质，她极度想和苏鸣瑞成为神仙眷侣、逍遥快活。”


    “所以，她只求老祖赐予自己与苏鸣瑞顶级灵根，让他们能够摆脱苏家，双宿双飞，将来成仙作祖。”


    “至于腹中女儿的天赋……”


    女人轻轻摇头。


    “她认为，只要自己能够和情郎双宿双飞，孩子的天赋，没了……也就没了。”


    “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当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总比母女俩一起去死要好。”


    山谷中一片死寂。


    苏长渊喉咙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终于明白，苏鸣瑞为何会从一个纨绔废物，突然变成苏家最耀眼的天才。


    原来那所谓的天赋，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如此简单的愿望，我王氏老祖自然没有拒绝。”


    神秘女人淡淡说道：


    “呵呵，不过你们苏家的人，个个也都是人精。”


    “你们知道方芸腹中的孩子天赋惊人，也知道这是苏家千载难逢的崛起机会。”


    “于是，苏家一边答应方芸，只要道契结成，便不再干涉她与苏鸣瑞，让二人从此成双成对；另一边又不断劝说她，在道契中添加了一个条件。”


    说到这里，她看向苏灵嬛。


    “那便是，将腹中胎儿的一部分天赋，分到苏家另一个尚未出生的胎儿身上。”


    苏灵嬛娇躯微颤。


    神秘女人目光落在她脸上，上下打量片刻。


    “当年那个被苏家选中的胎儿，想必就是你了。”


    “苏灵嬛。”


    “够了！”


    苏太仙猛然抬头。


    他的双目布满血丝，脸上浮现出近乎狰狞的神色。


    “道契是方芸自愿结下的！”


    “王氏老祖得了最大好处，我苏家也只不过是分了一杯羹！”


    “此事你情我愿，谁都不曾强迫她！”


    “我苏家何错之有？！”


    神秘女人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太仙。


    她没有发怒。


    反而笑了起来。


    “没错。”


    “至少在缔结道契这件事情上，你们苏家确实没有强迫她。”


    “方芸太想与苏鸣瑞长相厮守了，所以她最终答应了。”


    “道契就此结成。”


    “于是那胎儿……”


    女人停顿片刻。


    “她先天命格之中，十分之九的天赋归于我王氏。”


    “剩下十分之一，我家老祖却是取了个巧，将其分成三份，其二分别给了方芸与苏鸣瑞，让他们有了顶级灵根，苏鸣瑞也从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废物，一跃成为你们苏家所谓的绝世天才。”


    “剩下一份，则按照你们苏家的要求，融入了苏灵嬛体内。”


    苏灵嬛脚步踉跄，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十分之一！


    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天资。


    十日炼气大圆满的恐怖造化。


    乃至苏太仙口中足以让她成就大势筑基、带领苏家晋升七品仙族的命格……


    竟然只是苏秋然先天天赋十分之一里的三分之一！


    三十分之一！？


    那苏秋然原本的命格，究竟恐怖到了何种程度？


    天缺老道眼底金芒急促闪烁。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何那名叫苏秋然的女娃，会与林鹤搅在一起。


    也终于明白，为何之前隐约感觉，那女娃身上，总有一股怪异熟悉之感，原来是道契残留的痕迹。


    十分之九的天赋被剥离。


    剩下十分之一又被苏家分润。


    正常来说，她的命格早该彻底枯死，彻底沦为一介凡人才对。


    可偏偏，又重现了生机！


    甚至开始挣脱道契！


    难道……她身上还有什么未知的秘密？


    “王氏拿走九成，苏家分得一成。”


    神秘女人缓缓张开双臂，红裙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方芸与苏鸣瑞得到顶级灵根。”


    “那胎儿也得以降生，虽然最后先天不足，成了残疾。”


    “但在当年，这可是合作双赢的美谈，又何必藏着掩着呢？”


    “你说是吧？苏太仙？”


    王氏女子脸上浮现一抹残忍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