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原本苍白的脸色骤然一变，她强撑着伤体，古琴横于胸前，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冰原尽头那片疯狂崩塌的虚空：“什么东西？！”


    林羽也皱起了眉头。


    他掌心中的铜镜微微震颤，镜玦那慵懒妩媚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竟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厌恶。


    “混沌遗种……没想到这鸟不拉屎的极寒之地，还藏着一头混沌冰夔。”


    “冰夔？”林羽心头猛地一凛。


    “上古混沌遗种，生于鸿蒙初开时的极寒之气中，一足，无角，声如雷霆，体若山岳。”镜玦的声音透着几分冷意，“这东西不属于妖族血脉体系，它诞生于混沌，与本座平辈，甚至辈分更高。本座的万妖威压，对它无用。”


    话音刚——


    “吼！！！”


    一道震天动地的咆哮，裹挟着足以撕裂神魂、震碎道基的恐怖音浪，从冰原深处轰然炸开！


    这一声吼，比先前所有妖兽的咆哮加在一起还要恐怖百倍、千倍！


    音浪所过之处，虚空如同脆弱的镜面，寸寸崩碎，露出其后漆黑的虚空乱流。


    漫天风雪被震成了最原始的虚无，连林羽之前布下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天机阵纹，都在这一吼之下，“咔嚓咔嚓”地裂开了无数缝隙，随即彻底崩解！


    “噗——！”


    柳如烟本就伤势沉重，被这恐怖音浪正面一冲，当即如遭雷击，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血线。


    “柳谷主！”


    林羽大惊失色，身形一闪，连忙将她拦腰抱住。


    入手一片冰凉，柳如烟身上的白衣已被鲜血浸透，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那柄从不离身的古琴，琴弦都崩断了两根。


    “该死！”


    林羽眼底闪过一抹暴怒，猛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冰原尽头，一座足有万丈高的“冰山”，正缓缓站了起来。


    不。


    那不是冰山。


    那是一头巨兽！


    它通体由一种混沌色的玄冰构成，身躯庞大到令人绝望，单足踏地，每一步落下，整个玄冰荒原都在剧烈震颤，仿佛承受不住它的重量。


    它没有角，头颅似牛似龙，一张巨口占据了半张脸，呼吸间喷吐出的不是白气，而是灰蒙蒙的、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冻结成齑粉的混沌寒流。


    “混沌冰夔……”


    林羽抱着柳如烟，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神识扫过那尊巨兽，心头瞬间沉到了谷底。


    真正的合体境！


    这是林羽得到传承以来，遇到的最强对手！


    那混沌冰夔缓缓转过头，一双灰白色的巨眸，不含丝毫感情地锁定了林羽。


    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林羽掌心中的那面铜镜。


    “万妖之母的气息……”


    冰夔开口了，声音如同两块大陆在摩擦，沉闷、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可惜，本座生于混沌，不属妖族。你的血脉威压，对本座无用。”


    它抬起那只独足，朝着林羽所在的方向，轻轻踏下。


    “轰隆——！”


    天地变色！


    一只覆盖千丈的混沌冰足，凭空在林羽头顶凝聚，带着碾碎万物、冰封诸天的恐怖威势，轰然踩落！


    冰足尚未落下，林羽脚下的万丈玄冰已经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深渊！


    “天机盘，推演破绽！”


    林羽暴喝一声，天机盘骤然悬浮于头顶，银白色的星纹疯狂流转，璀璨星光冲天而起。


    然而，推演的结果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没有破绽！


    这混沌冰夔通体由混沌冰气凝聚而成，根本没有实体，更无常规意义上的阵眼或弱点。


    它的力量源自于开天辟地前的混沌本源，天机盘虽能推演天机、洞察因果，却推演不了混沌！


    “这畜生体内有一枚混沌冰核，是它力量的源泉，也是它唯一的弱点。”镜玦的声音急促响起，“但那冰核被它藏在混沌气海最深处，有层层混沌迷雾守护，以你现在的修为，根本触及不到！”


    “触及不到？”


    林羽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到极点的疯狂，“那就把它整个吞了！”


    他将柳如烟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冰面上，周身星辰灵力轰然爆发，黑发在狂风中狂舞。


    “混沌吞天诀——吞天噬地！”


    嗡——！


    直径万丈的漆黑旋涡再次浮现，比先前吞噬血煞大阵时更加庞大，更加深邃，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古的饕餮凶兽，张开了吞天巨口。


    旋涡中心，连通着林羽的体内小世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


    混沌冰夔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讥讽，那只独足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加速踩落，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狠狠踏向吞噬旋涡！


    “轰——！”


    混沌冰足与吞噬旋涡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僵持，只有一面倒的碾压！


    林羽的吞噬旋涡，竟然被那只冰足硬生生踩得凹陷下去，无数道漆黑的裂痕在旋涡表面疯狂蔓延。


    狂暴的混沌冰气顺着旋涡反噬而来，林羽只觉得浑身经脉像是被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剧痛钻心，连神魂都在颤抖。


    “噗——！”


    鲜血狂喷。


    林羽的身形被硬生生踩进了冰层之中，双腿深陷，周遭冰层炸裂，形成一个直径数百丈的恐怖巨坑。


    “林长生！”


    柳如烟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再次跌倒，口中鲜血溢出，染红了胸前的白衣。


    “咳咳……”


    林羽趴在坑底，咳出一口带着冰碴子的黑血，脸色惨白如纸。


    差距太大了。


    这混沌冰夔的实力，绝对在半步合体巅峰之上，甚至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合体境。


    以他元婴初期的修为，哪怕有混沌吞天诀和天机盘，也根本无法正面抗衡。


    “小子，把本座放出去。”镜玦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急切，“本座虽只是一缕分魂，但借助铜镜本体之力，足以镇压这畜生十息。你带着那女娃娃，逃！”


    “逃？”


    林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眼神却亮得吓人，“我林羽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逃’这个字。”


    “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这畜生不是你能对付的！”


    “不是逞强。”


    林羽缓缓撑起身体，眼底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狡诈，“镜玦前辈，给我一点时间，我自有办法将它击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