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永盛内部放映厅。


    鹿劲坤坐在第三排正中央，左手边是永盛向华盛，右手边空着，徐克还没到。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晚上七点五十八分。放映厅里嗡嗡的说话声像一窝被惊动的蜜蜂。


    “阿坤！”黄家驹的声音从侧门传来。他穿着牛仔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长了些，身后跟着黄家强和叶世荣。


    三人挤过人群时，不断有人起身打招呼。


    “家驹，这边。”鹿劲坤招手。


    黄家驹在他右手空位坐下，压低声音：“我刚从录音室赶过来，路上塞车。听说这片子特效搞得很大？”


    “等会儿自己看。”鹿劲坤笑了笑。


    陆续进场的人越来越多。


    向华镪陪着向太走进来，后面跟着张敏和几个公司高管。


    王晶和邱淑贞从另一侧门进来，王晶边走边用手帕擦额头，他刚剪完《黄飞鸿之铁鸡斗蜈蚣》，脸上带着熬夜后的油光。


    “坤哥！”邱淑贞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听说哥斯拉会踩烂中环？”


    “剧透可耻啊，邱小姐。”鹿劲坤笑着调侃。


    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嘉禾的人到了。邹文怀和蔡澜并肩走进，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紧接着，成龙、洪金宝、元彪三人晃进来，成龙还穿着练功服，袖口卷到小臂。


    “JaCkie！你这打扮……”向华盛起身招呼。


    “刚从武馆过来，听蔡生说有好东西看，衣服都没换。”


    成龙笑着和周围人点头，目光扫到鹿劲坤时，眨了眨眼。


    最后进来的是徐克和陈勋奇。徐


    “各位，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耽误了。”徐克在鹿劲坤左边坐下。


    灯光暗下来。


    银幕亮起，出现“东宝·永盛·嘉禾联合出品”的字样。放映厅里最后的窃窃私语也消失了。


    画面开场是湘南海岸。


    阳光很好，海面波光粼粼。穿泳衣的游客在沙滩上打排球，小孩追着浪花跑，卖冰棍的小推车停在树荫下。


    镜头缓缓推移，带着夏日午后的慵懒感。


    突然，海面深处传来低沉的闷响。像是远雷，又像巨型引擎启动。


    沙滩上的人们停下动作，望向海面。


    海水开始不自然地隆起，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鼓包。


    浪花变得混乱，原本规律的海浪被某种力量搅乱。


    “那是什么……”银幕上，一个戴草帽的老伯眯起眼睛。


    海水炸开。


    巨大的背鳍先破开水面，像移动的山脊。


    紧接着是头颅，覆盖着粗糙鳞甲的头部缓慢抬起，海水从它身上倾泻而下，形成数道临时瀑布。


    阳光在湿漉漉的鳞片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哥斯拉。


    完整的躯体浮现时，放映厅里响起整齐的抽气声。


    鹿劲坤用余光瞟向徐克。


    这位大导演身体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膝盖，嘴唇微微张开。


    银幕上，沙滩陷入混乱。


    人们尖叫着往回跑，排球被踩瘪，冰棍车被撞翻。


    镜头切换得很快：一个母亲抱起孩子狂奔，拖鞋跑掉了也顾不上。


    老伯摔倒在沙滩上，草帽被风吹走。


    年轻情侣互相拉扯着逃命，女生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哥斯拉迈步登陆。


    第一脚踩在沙滩上，沙地瞬间凹陷出深坑，周围十几米的沙子像水波一样震荡。


    第二脚踩上沿海公路，柏油路面“咔嚓”裂开，像被重锤砸碎的巧克力脆皮。


    镜头用尽了各种角度。低角度的仰拍让哥斯拉的腿像移动的巨柱，俯拍镜头里逃窜的人群像受惊的蚂蚁群。


    有个镜头是从汽车后视镜拍的，镜面映出越来越近的巨大脚掌，然后画面一黑，碎裂声响起。


    “我顶……”后排传来一声粤语惊叹。


    鹿劲坤感觉到身边的黄家驹呼吸变重了。


    镰仓的戏份开始。


    哥斯拉穿过住宅区，尾巴扫过，一排二层小楼像积木般倒塌。电线杆被扯断，电线噼里啪啦爆出火花。


    赶来的自卫队的坦克开上街道，炮弹打在哥斯拉身上，只溅起几点火星。


    “这质感……”王晶小声嘀咕，“皮肤纹理都看得清。”


    横滨中华街的破坏戏是重头。哥斯拉撞碎牌坊，灯笼街被点燃，红色纸灯笼在火焰中飘起，像一场怪异的祭典。


    徐克在这里加了段神来之笔，一个老厨师从酒楼跑出来，手里还端着盘没送出去的叉烧，抬头看见哥斯拉，手里的盘子“哐当”掉地上。


    放映厅里有人笑出声，但很快又被接下来的场面压回去。


    东京湾大混乱，美军航母出现，战斗机群像马蜂般盘旋。


    导弹拖着白烟击中哥斯拉背部，爆炸的火光在它体表蔓延。


    哥斯拉仰头怒吼，音效震得放映厅座椅都在轻微颤抖。


    哥斯拉受伤退回大海，海面留下巨大的漩涡。


    画面一转，冲绳美军基地深夜遇袭，雷达站被尾巴扫平，台湾某沿海小镇，渔民清晨出海时看见海面上浮着的背鳍，吓得船桨都掉了。


    香港部分开场是夜景。


    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天星小轮缓缓航行。突然，海水翻涌，哥斯拉的头颅从海底升起，水花溅到岸边的行人。


    “真是香港！”有人低呼。


    接下来的破坏戏让放映厅彻底安静。


    哥斯拉沿着弥敦道行进，脚掌踩塌巴士站，尾巴扫倒霓虹招牌。


    有个长镜头从高空俯拍，它走过的街道留下一条狼藉的轨迹，像巨人用手指在沙盘上划出的沟壑。


    狮子山下的洞穴是鹿劲坤的主意。哥斯拉钻入山体，镜头跟进，展现地下巨大的空洞和发光的放射性矿物。


    它伏在矿物堆上，背部鳞片开始有规律地明灭，像呼吸灯。


    “它在产卵？”邱淑贞捂住嘴。


    香港大决战。


    英军、美军、北方陆军三方的装备同时出现，这是谈判时扯皮最久的设定。


    坦克从不同方向推进，直升机在空中交织成网。哥斯拉被围攻，在城市里乱窜，同时攻击坦克和直升机。


    牺牲戏拍得克制但有力。一队士兵为了引开哥斯拉，驾车冲上青马大桥，在桥中央被哥斯拉撞踏大桥咬碎车辆。


    没有刻意煽情，只有短暂的黑屏和随后大桥断裂的巨响。


    最终决战，三方火力全开，哥斯拉在爆炸中踉跄。


    最后时刻，它仰头发出长长的嘶吼，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悲鸣。然后缓缓倒下，震起漫天尘土。


    画面渐黑。


    字幕升起。


    放映厅的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