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们拍几张照片就好。”姜绵微笑着婉拒。


    曹青山一脸惋惜，似乎觉得错过了什么知音：“那好吧，下次你们有需要尽管找我。”


    姜绵点点头当作回应，宋延和许贺掏出手机，对着那些缝合处比较明显的动物标本拍照取证。姜绵也一边拍照，一边随口地问道：“根据调查，你曾找人在丁景生家门口泼粪泼尿，还收买保洁给丁景生下老鼠药？甚至还找人殴打丁景生？”


    曹青山双手插兜，轻笑一声，语气坦然：“我只是给他一点教训，这应该不犯法吧？我希望他能识趣点，别三天两头就纠缠我弟。”


    姜绵听完，心里思索，曹青山说的这话倒和刘贵明的证词对上了，看来刘贵明没说谎，曹青山确实做过这些事。不过她想不明白，曹青山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沉稳干练，怎么会做出叫人泼粪泼尿，下老鼠药这种掉价的事来？这和他的气质完全不搭啊。


    三人拍完照后，曹青山把他们带出标本室，锁好门后往前走，三人跟在他身后，姜绵看着他的背影问道：“我们想找你弟了解些情况，可以吗？”


    曹青山停下脚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笑笑说：“当然可以，只是庆山他的精神不太稳定，可能说话不太好听。到时候如果他说了些难听的话冒犯了你们，还请你们不要跟他计较。”


    姜绵点头，语气诚恳：“你放心，我们理解，我们只是了解些情况，不会为难他。”


    曹青山这才又转过身，带着三人下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前，他停下来，抬手敲了两下：“庆山，开门，是哥。”


    里面没有回应。


    曹青山又敲了几下，提高了些声音：“庆山，哥进来了啊。”他侧耳听了听，门内依旧很安静，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了门。


    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泡面汤、汗味和久未通风的闷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地上散落着外卖盒、饮料瓶、揉成团的纸巾和几件脏衣服，几乎没处下脚。床上的被子卷成一团，上面满是发黑的污垢。床头堆着充电线、零食袋和几个空烟盒，烟灰缸里积了不少烟头。靠墙的桌子上堆着几本旧课本，因为很久没翻阅过，封面堆了一层灰。


    床上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穿着件皱巴巴的黑色卫衣，头发有些长，乱糟糟的，显然很久没打理过。他弓着背，双手捧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机械地划着，对开门声毫无反应。


    走近些才看清他的脸，五官和曹青山有几分相似，但脸色偏白，眼窝有些陷，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听到脚步声，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门口。


    那眼神带着一种长时间待在暗处的警觉和烦躁，先看了一眼曹青山，又依次打量他身后的姜绵三人。


    曹青山走近两步，声音轻柔：“庆山，这三位是警官，过来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你别紧张，好好说就行。”


    曹庆山没吭声，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转动。


    曹青山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说道：“庆山，丁景生死了。”


    曹庆山听后，慢慢抬起头，盯着曹青山的脸，像是没听懂：“你说什么？”


    曹青山声音发沉：“丁景生死了，被人害死的。”


    曹庆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动了动，忽然，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摔，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声音尖锐地质问：“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关我什么事！你走，你给我走！”


    他抓起旁边的枕头，狠狠朝曹青山砸过去，枕头砸在曹青山胸口，曹青山没躲，只是紧抿嘴唇看着曹庆山。


    曹庆山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声音嘶哑地又吼了一遍：“出去！都出去！”


    “曹庆山，警官在这，你给我安分点！”曹青山见曹庆山那无理取闹的模样，也有些生气。


    姜绵上前一步，沉声问道：“曹庆山，昨晚凌晨一点到三点，你在哪儿？”


    曹庆山抱住头，朝姜绵红着眼睛吼道：“我不知道！别问我！”


    曹青山连忙说道:“他一直被关在房间里，哪都不去。”


    三人对视一眼，这精神状态，根本问不出什么有效线索。


    姜绵不再询问，转头打量房间。


    目光扫过满地杂物，最后落在门边的鞋柜上。几层鞋摆得满满当当，最下层那双黑色运动鞋的鞋面上好像沾着什么东西。


    她正想走过去看清楚时，曹庆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突然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地上，疯了一样冲过来，粗鲁地推开姜绵：“你看什么看！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姜绵没想到曹庆山会突然冲过来推她，毫无防备地被推得后退两步，撞在门框上。宋延立刻上前，一把扯住曹庆山的胳膊，将他从姜绵面前拉开，声音微沉：“你再推一下试试。”


    许贺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个小屁孩，不过看了一眼你的鞋柜，有必要发这么大脾气吗？要不是看你是未成年，我就告你袭警。”


    曹庆山被宋延和许贺的气场镇住了，气势一下子弱了大半，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他扭过头去看曹青山，眼神里带着点慌，像在求他哥帮自己说句话。


    曹青山走上前，把曹庆山往身后挡了挡，朝姜绵和宋延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他这脾气一上来就控制不住，不是故意的，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又回头低声呵斥了一句，“庆山，好好跟这位女警官道歉。”


    曹庆山被曹青山呵斥一声，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地瞟了姜绵一眼，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说完就把脸别到一边，手紧紧抓着卫衣下摆，显然这道歉他很不情愿，但碍于他哥和宋延的威慑，到底还是开了口。


    姜绵摆了摆手：“没事。”


    她见曹庆山道完歉后情绪平复了些，不像刚才那么癫狂，便打算趁这个空档问几个问题。


    她刚张嘴，还没出声，曹庆山又像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眼神突然变得疯狂。他大力推开挡在面前的曹青山，蹿回床上，扯过被子往身上一裹，站在床垫上又蹦又跳，嘴里大喊大叫：“丁哥没死！哈哈哈，丁哥没死！你们骗我！丁哥没死！”


    他蹦得床板嘎吱作响，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笑得疯疯癫癫。曹青山被推得踉跄了一步，稳住身体后急得大喊：“庆山！你下来！别蹦了！”


    曹青山急得上前两步想拽他，可曹庆山见曹青山过来，蹦得更起劲了，裹着被子在床上跳来跳去：“就不！就不！”


    曹青山站在床边，脸上焦急又难堪，回头看了三人一眼，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绵看着床上又蹦又叫的曹庆山，把到了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转头对曹青山说：“有空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曹青山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连连点头：“之前去过几次，没什么用，这次我打算给他换个医生试试。”他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还在闹的弟弟，叹了口气。


    姜绵没再多说：“我们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了。”


    “好，那我就不多送了，你们慢走。”曹青山在他们身后说。


    三人上车后，许贺还是有点气不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别墅说：“这个曹庆山精神状态都严重成这样了，曹青山怎么还没把他送去精神病院？”


    姜绵靠在座椅上，想了想说：“可能父母舍不得儿子去受罪吧。”


    许贺哼了一声：“小绵，他刚才发疯推你的时候，我真想一巴掌上去。”


    “好啦，别气了，他精神状态忽好忽坏的，你别跟他计较。”姜绵安慰他。


    许贺撇撇嘴：“他精神状态差也不是他推人的理由，你不就是看了他的鞋柜一眼吗？跟像被鬼上身了一样跑过去推你。”


    宋延扭头看她问：“你是不是在鞋柜里发现什么了？”


    姜绵摇头：“没看清就被他推开了。”


    接下来他们又去走访了韩函和黄昊，询问了一些问题，没异常后，三人回了警局。


    去走访卫大强的刘一舟也回来了，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他把笔录本扔在桌面上，靠在椅子上仰着头哀嚎：“好累啊，听了一下午的猎奇瓜，我现在的脑子嗡嗡的。”


    “你在卫大强那调查出啥了？”许贺神秘兮兮地走过来，在他旁边拉开椅子坐下问。


    “我不想说，我怕自己弱小的心灵又受到伤害。”他指了指桌面上的笔录本说，“笔录本上记着呢，你自己看吧，到时候眼睛看脏了别怪我。”


    许贺见刘一舟这般生不如死的模样，很好奇他在卫大强那受到了怎样惨绝人寰的伤害，他拿起笔录本看了起来。


    许贺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眼睛辣得慌，胃里也越来越难受，他忍着恶心看完一半，就把笔录本扔在桌面上，满脸嫌恶：“这丁景生当真是旷世神人，我怕再继续看下去会吐。”


    “现在知道我有多难受了吧？这丁景生压根就不是人，很大可能是畜生投胎转世。”


    刘一舟一般很少会用这种话形容一个人，看来卫大强给他提供的信息，让他心理承受了非常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