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是照着你当时交代的去做！我就在吸烟室里，跟发改委规划处的副处长刘振，偷偷散播了张明远在常委会上顶撞赵省长、得罪领导的风声！”


    “暗中撺掇各部门卡死龙腾新区升格的手续，替你出一口恶气！”


    李桐双拳紧握，骨节发白：


    “结果呢？！前天，省长秘书宋斌亲自跑到发改委查文件被卡住的问题。纪委和机要保密局的人，直接审问刘振！刘振那个王八蛋，没扛过三分钟，就把我给咬出来了！”


    李桐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得比哭还难看：


    “赵省长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怒斥我擅自泄露常委会机密、自作聪明搅乱政策落地！你知不知道那份所谓示范重点数字化高新项目单子上，首席顾问签的是谁的名字？是赵建川！！！”


    李桐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板上。


    “啪”的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我替他出气？他觉得我是拿脏水泼他的脸！砸整个省政府的饭碗！”


    “工作证没收、保密柜查封！最终结果，直接开除公职！”


    李桐盯着李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没把我移送司法机关去坐牢，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我奋斗了快十年，眼瞅着就要拨开云雾见青天！结果全完了！”


    “这一切全是你害的！”


    李桐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李伟咆哮：


    “这事没完！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面对这番声嘶力竭的控诉。


    李伟坐在沙发上，后背上的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他只从李桐嘴里得知张明远在常委会上得罪了人，可他万万没想到，张明远那个王八蛋，竟然能在得罪了省长之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又拉拢了对方，当了这个项目的首席顾问！这等于是把省政府死死地绑在了龙腾新区的战车上！


    这小子的手腕和城府，简直深不见底！


    但此刻，李伟最关心的根本不是张明远的手段。


    “哥。”


    李伟咽了口唾沫，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开口试探：


    “纪委问话的时候……你没把我说出来吧？”


    这句话一出，李桐充满血丝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在省政府机关里混了快十年，见惯了人走茶凉、落井下石。李伟这句带着试探的问话，让他瞬间看穿了这个堂弟骨子里的自私与薄凉。


    “李伟，你他妈可真够可以的。”


    李桐冷笑一声，重新跌坐回沙发上：


    “放心，我全部自己扛了。我对纪委说，是我自己鬼迷心窍，为了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自作主张去散布的消息，没提你半个字。”


    听到这句话，李伟悬在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要没把他牵扯进去，他身上这身警服就还保得住。


    然而。


    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


    “但是！”


    李桐的声音犹如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上了李伟的脖颈：


    “你别想让我一个人背这口黑锅！”


    李桐盯着他，一字一顿：


    “我前途尽毁，公职作废，这辈子档案上背着泄密的污点，连正经企业都进不去！”


    “你不补偿我、不给我一个满意的说法。我明天立刻拉你一起下水！大家一起死！”


    李伟脸色一僵。


    他赶紧堆起一副诚恳认错的表情，连连点头：


    “哥，你别冲动！这事儿确实怪我。”


    李伟嘴上自责着：“是我小看了张明远那个混蛋，没料到他有这么大本事，能跟省长私下和解修复关系。是我害了你，我认错。”


    但他心里，却在恶毒地暗骂：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被纪委抓个现行，现在倒跑来讹我了！


    “既然你认错，那就谈点实际的。”李桐靠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他，“这事儿，你打算怎么解决？”


    “哥，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李伟主动开口，做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你提条件吧。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好，这可是你说的。”


    李桐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狮子大开口，咬死了一个数字：


    “我要五万块补偿款！现在就给，没得商量！”


    “五万？！”


    李伟听到这个数字，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整个人都懵了。


    在二零零四年！对于一个内陆县城的基层干警来说。


    他每个月的死工资加上各种补贴，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出头。一年不吃不喝，攒下来也就一万两三千块钱！


    五万块？！那相当于他四年不吃不喝的全部收入！甚至在清水县，都能全款买一套位置不错的小户型商品房了！


    “哥！你这……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李伟满脸的焦急与无奈：


    “我就是一个清水县的基层小警察。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我舅舅刘正邦虽然是公安局常务副，但现在新来的县委书记跟张明远穿一条裤子，我舅舅也不敢得罪张明远，再说了，我舅舅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我平时连半点油水都没有！我上哪儿去给你变出五万块钱来啊！”


    他咬了咬牙，试探着还价：


    “我手里满打满算，这几年攒的也就是一万出头。我全拿出来给你，权当是弟弟赔罪的诚意了，行不行？”


    “一万块？！”


    李桐猛地一拍茶几，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暴怒的吼声在客厅里炸开：


    “你他妈当打发叫花子呢？！”


    “我一个省政府办公厅马上要提干的公务员！我的政治生命，我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的铁饭碗，全被你一句话给毁了！你拿一万块钱就想把我打发了？！”


    李桐双眼血红，指着门口：


    “五万！少一分都不行！没有五万，免谈！”


    李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百般推脱、直言没钱。两人在客厅里僵持不下。


    足足过了五分钟。


    李桐看着李伟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咬死没钱的无赖嘴脸。


    他冷笑了一声：


    “没钱是吧？”


    李桐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和一支圆珠笔，“啪”地拍在桌面上。


    “没钱可以！现在，立刻给我写一张五万块的欠条！白纸黑字，按上手印！”


    李伟看着桌上的纸笔，沉默了。


    他摸出一根揉得发皱的香烟点上，靠在沙发上僵持不语。这欠条一旦写下去意味着什么。那是套在他脖子上、一辈子都挣不脱的绞索！以李桐现在这种疯狂的心理状态，以后肯定会拿着这张欠条，像吸血鬼一样无休止地敲诈他！


    这钱，他绝对不能认。


    “怎么？不想写？”


    看着李伟沉默装死的模样。


    李桐握紧了双拳，脖子上青筋暴起：


    “李伟。”


    “你要是不写这张欠条，不补偿我的损失。”


    李桐凑近了半分，一字一顿，犹如地狱里的恶鬼在耳语：


    “我明天天一亮，直接去龙腾新区管委会，去找正主张明远！”


    “我要当面把你是怎么在背后撺掇我、怎么让我去散布常委会上的消息、怎么处心积虑想害他的全部始末，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李桐看着李伟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冷冷开口：


    “现在市里，省里领导都把张明远当成亲儿子一样重视，以他现在的能量，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一旦让他知道，有什么后果，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觉得，以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如果他知道你这个幕后始作俑者还在底下活蹦乱跳。”


    “他会不会彻查到底？你这身警服还保得住吗？你舅舅如果不想被牵连，也得大义灭亲，谁也保不住你！不赔钱，你就得拿自己的前途来陪葬！”


    李伟闷头抽着烟，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淌下来，一旦李桐不管不顾的去找张明远，自己就完了，这件事本来就是自己出于嫉妒，挟私报复，李桐是为了讨好领导，各取所需，没想到拍马屁拍到了驴蹄子上，李桐直接犯了忌讳，被开除了公职。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失去理智的李桐拉自己下水！不过，自己也不能被牵着鼻子走，任由李桐拿捏！


    李伟终于开口了：“你去找张明远，的确能让我不好过，可你别忘了，事儿是你做的，话是你说的，我顶多是在背后推波助澜出了个主意！他张明远挑不着我的毛病！你要是逼急了我，大不了破罐子破摔！你今晚堵着我动手这事，足够我把你抓去蹲局子！再让你多个案底！你最好考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