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还在继续。


    被一脚踹开的门，冲进来的顾彦辰，散落一地的报告。


    然后，是那个被剪成“辱尸铁证”的镜头。


    张衡戴着手套，拿着棉签，在死者的颈侧轻轻擦拭。


    这一次，画面没有被掐断。


    技术员把画面放大，再放大。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随着那层肉色的遮瑕膏被一点一点擦掉，那截雪白的脖颈两侧，露出了几块触目惊心的暗紫色淤痕。


    “颈部两侧皮下出血，形态符合指压痕，左一右三……”


    “心源性猝死，不会在脖子上留下指印。”


    “更不会有人专门拿遮瑕膏，把这些指印一个一个地盖住。”


    视频里，张衡的声音清清冷冷，和此刻坐在台上的他一模一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最后，是寸头保镖从背后摸向顾彦辰的那一幕。


    那道刺眼的蓝白色电弧，“噼啪”一声，炸在了解剖台的不锈钢边沿上。


    视频结束。


    大屏幕暗了下去。


    整个发布厅，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直播间里，弹幕也停顿了片刻。


    然后——


    【小丑竟是我自己。】


    【小丑竟是我自己+1】


    【上午骂得最凶的是我，现在脸最疼的也是我】


    【原来他擦的是遮瑕膏！！遮的是掐痕！！！】


    【这哪是辱尸？？这是在替死者说话啊！！！】


    【所以那十几秒的视频，就是专门剪掉前因后果来坑他的？？？太恶毒了吧！！】


    【电击器！！！他们在公安局里对顾少掏电击器！！！】


    【星耀传媒是真的牛，自己装的摄像头，自己拍下了自己犯罪的全过程】


    【建议给星耀公关部颁发一个“年度最佳自爆奖”】


    【张法医，对不起，我收回上午说的所有话】


    【对不起张法医！！！】


    【对不起张法医+10086】


    台下，那个《娱乐前线》的女记者，脸已经白了。


    可她还是硬着头皮，又站了起来，声音明显虚了好几分。


    “就……就算这样，死者家属签了不同意解剖的声明，你们强行解剖，在程序上……”


    “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张衡淡淡地打断她。


    “根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并通知死者家属到场。家属同不同意，不影响这个决定。”


    “这条规定，昨晚在停尸房里，我已经给汤茉莉女士普及过一遍了。今天，再给你普及一遍。”


    “免费的。”


    台下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张衡低头，扫了一眼桌上那份宣传处提前打印好的媒体登记名单，又抬起头，看着那个女记者，语气温和得像个居委会大爷。


    “另外，这位记者。”


    “我刚才看了一下登记表。你所在的《娱乐前线》，第一大股东，是星耀文化投资有限公司。”


    “也就是，星耀传媒的全资子公司。”


    “你今天站在这儿替‘死者家属’讨说法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跟大家申报一下，你和你背后的老板，是什么关系？”


    轰的一声。


    所有的镜头，“唰”地一下，全转向了那个女记者。


    女记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抓起包，低着头从人群里硬挤了出去，连话筒都忘了拿。


    弹幕直接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当场社死！！！】


    【原来是亲儿子媒体，怪不得问得那么狠】


    【跑了跑了！她跑了！话筒都不要了！】


    【张法医：我不回答问题，我只负责扒皮】


    【这哪是发布会，这是大型公开处刑现场】


    这时，后排一个男记者举起了手，表情有点犹豫，但还是问了出来。


    “张法医，那……网上说，你大学的时候追求过汤茉莉女士，这件事……”


    张衡点点头，回答得出奇干脆。


    “是真的。”


    台下一愣。


    “大学四年，追了四年。”张衡说，“那时候年轻，眼神不太好。”


    “不过现在，我眼神挺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顺便通报一下，汤茉莉女士目前因涉嫌伪造证据、行贿、妨害作证等，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老同学一场，我就不去探视了。”


    “噗——”


    这一回，台下笑出声的，可就不止一个了。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被“哈哈哈”刷满了屏。


    【“我就不去探视了”哈哈哈哈哈我笑到邻居来敲墙】


    【舔狗翻身，史诗级名场面】


    【这个法医是懂阴阳怪气的】


    【以前：阿衡帮帮我。现在：老同学我就不去探视了。笑死】


    【前任进去了，他在台上发光，这是什么爽文剧本】


    【我宣布，张法医是我新的白月光】


    【别了别了，上一个白月光是男的，我有阴影了】


    【楼上的，扎心了老铁】


    笑声，渐渐停了。


    因为有一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越扎越深。


    终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记者站了起来。他胸前挂着的，是一家中央媒体的证件。


    他的声音很稳，问得却很重。


    “张法医，我想问两个问题。”


    “第一，死者到底是怎么死的？”


    “第二，一个男人，不惜整容、削喉结、改声带，常年吃激素，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一个女人，还站到了全国最亮的聚光灯底下……”


    “他，到底是谁？”


    张衡看着这位老记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王建国。


    王建国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第一个问题。”张衡收回目光，“经尸体检验和毒物化验，死者胃内容物中，检出红酒和大剂量苯二氮?类镇静药物。”


    “死者系在服用大剂量镇静药物、意识模糊的状态下，被他人扼压颈部，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死后，有人修剪了死者的指甲，用遮瑕膏掩盖了颈部的指印，又伪造了一份‘心源性猝死’的医学报告。”


    “所以，这不是猝死，也不是意外。”


    “这是一起谋杀。”


    谋杀。


    两个字落下，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可张衡没停。


    “第二个问题。”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死者的指纹，已经与全国在逃人员数据库完成比对。”


    “比对结果：同一。”


    大屏幕，再一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张泛黄的旧通缉令。


    照片里，是一个瘦削阴沉的年轻男人，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像盘在暗处的蛇。


    照片底下，是一行加粗的黑字。


    A级通缉犯：马天放。


    “死者真实姓名，马天放，男，三十四岁，西岭市人。”


    “十年前，西岭市连环杀人案主犯。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先后杀害四名年轻女性。最大的二十三岁，最小的，只有十六岁。”


    “一审被判处死刑后，于死刑复核期间越狱，在逃至今。”


    “十年。”


    张衡抬起头，直视镜头。


    “他就藏在你们每一个人的手机屏幕里，藏在每一块广告牌上，藏在每一场演唱会的聚光灯底下。”


    “被你们喊了整整五年的——”


    “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