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就往外冲，一边走一边拨王建国的电话。


    王建国听完汇报，只说了一句话。


    “拘留证我现在就签。人在哪儿？”


    “林晚！”秦振吼了一嗓子，“陆鸿远现在在哪儿？！”


    林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几秒钟后，脸色一变。


    “星耀大厦那边说，陆鸿远一点五十分就离开公司了，没说去哪儿。”


    “手机定位……”


    她猛地抬起头。


    “江城国际机场，公务机楼！”


    “查到了！一架湾流公务机，注册在星耀的一家海外子公司名下，一点五十八分向空管提交了飞行计划。”


    “目的地，日内瓦。”


    “计划起飞时间——”


    林晚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钟，声音都绷紧了。


    “下午四点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墙上的挂钟。


    三点五十二分。


    还剩三十八分钟。


    “一点五十八分……”张衡喃喃了一句，眼神一冷，“杜启航那第二条消息，是一点四十五分发出去的。”


    “前脚收到消息，后脚就跑路，中间连十五分钟都没耽误。”


    “这位陆总，嗅觉比警犬还灵。”


    秦振已经冲到了门口，一把抓起车钥匙，回头吼了一嗓子。


    “机场离这儿四十公里！”


    “老子二十分钟到！”


    王建国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声音又急又沉。


    “秦振，边控指令我已经报上去了，可公务机出境，边检手续十几分钟就能办完。审批要层层往上走，我怕……来不及。”


    “上面，有人在拖。”


    “我已经给机场公安分局打了电话，让他们协调塔台，用流量管制的名义，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剩下的，看你们的了！”


    “明白！”


    秦振一头扎进了电梯。


    张衡想都没想，抓起桌上那叠刚整理好的证据材料，跟了上去。


    林晚一把拉住他：“你去干什么？”


    “他要是站在飞机底下狡辩，”张衡晃了晃手里的材料，“总得有个人，当面跟他把证据掰扯清楚吧？”


    林晚盯着他看了一秒，松开了手。


    “走。”


    “王局说了，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三分钟后，一辆警车拉着刺耳的警笛，从市局大院里冲了出去。


    秦振亲自开车。


    张衡坐上后座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这哪是开车。


    这是在开飞机。


    警车一路闯红灯、超大车、钻缝隙，在晚高峰前的车流里左突右冲，跟一条疯了的泥鳅似的。


    张衡死死抓着车顶的扶手，整个人被甩得一会儿贴左边车门，一会儿贴右边车门。


    “秦队！”他咬着牙喊，“我是法医，不是赛车手！咱们要是翻了，我还得爬起来给自己验尸！”


    副驾驶上的林晚头都没回，语气平平：“放心，真翻了，郑老会给你验的。”


    张衡：“……”


    林队，你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秦振一脚油门踩到底，嘴里骂骂咧咧：“老子追了马天放十年，没追着！今天要是让陆鸿远这个老东西从老子眼皮子底下飞了，老子这身警服，也不用穿了！”


    ……


    车窗外，高楼大厦飞快地往后倒退。


    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压过来一大片乌云，黑沉沉的，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四点零九分。


    秦振的手机响了。


    林晚接起来，开了免提。


    是技术队。


    “秦队！封蜡上的那半枚指纹，跟陆鸿远纸杯上的指纹，比出来了！”


    “十二个特征点吻合，认定同一！”


    车里，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秦振狠狠一拍方向盘：“好！”


    张衡靠回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这个结果，在心里默默地收好。


    四点十八分。


    警车一个急刹，冲进了江城国际机场的公务机楼。


    机场公安分局的人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辆闪着警灯的引导车在前面开路，直接把他们领上了停机坪。


    远远地，一架白色的湾流公务机，停在滑行道的入口。


    发动机已经启动了，尖锐的轰鸣声隔着几百米，都震得人耳膜发麻。


    舷梯还没收。


    塔台，还在拖。


    “快！”


    警车和引导车一前一后，呼啸着冲过去，一个甩尾，横着停在了飞机的机头正前方。


    后面又跟上来两辆机场公安的警车，一左一右，把飞机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发动机的轰鸣，渐渐低了下去。


    几秒钟后。


    舱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头发一丝不乱，手里还端着一只白瓷茶杯。


    陆鸿远站在舷梯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警车，脸上居然还挂着那种温和的、老教授一样的笑容。


    “秦队长，张法医，这么巧？”


    他慢条斯理地走下舷梯，一步，一步，茶杯里的水，一滴都没洒出来。


    “我去日内瓦，谈一个基金会的合作。给西岭那四家人的一个亿，总得找个靠谱的机构来管，不能让人说我陆鸿远捐了钱，就撒手不管了。”


    “怎么，江城警方连这个都要拦？”


    秦振“啪”的一声，把拘留证拍在他面前。


    “陆鸿远，你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走一趟！”


    陆鸿远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笑了。


    “故意杀人？秦队长，你们的发布会，我从头看到尾，马天放是被人掐死的，我今年五十一了，高血压，腰椎间盘突出，拧个瓶盖都费劲，我掐得动谁？”


    “陆总说得对。”张衡往前走了一步，“掐死马天放的，不是您。人，我们已经抓到了。”


    陆鸿远的眼皮，极轻微地跳了一下。


    快得几乎看不见。


    但张衡看见了。


    “那就恭喜江城警方了。”陆鸿远笑容不变，“既然凶手都抓到了，还来找我这个老头子做什么？”


    “因为在她进门之前，马天放已经喝下了半瓶加了料的红酒。”张衡看着他，语气平平淡淡。


    “苯二氮?类镇静药，剂量是成人致死量的三倍。换句话说，就算那天晚上没人进门，马天放也活不到天亮。”


    “那瓶酒，产自您在波尔多的私人酒庄。”


    陆鸿远轻轻抿了一口茶。


    “我那酒庄的酒，一年送出去几千瓶，送过谁，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送酒的车，是尾号五个九的黑色红旗。”张衡说，“今天上午您在市局门口鞠躬的时候，几百家媒体给它拍了特写。”


    “车是公司的，司机一天跑十几趟。”陆鸿远不紧不慢，“曼卿新戏杀青，我让人送瓶酒过去庆祝一下，有什么问题？”


    “那卡片上，为什么写的是顾彦辰的名字？”


    陆鸿远顿了半秒。


    “……大概是司机自作主张吧，年轻人，怕曼卿不肯收。”